許闖坐下見花貓不說話，自顧自拿起一瓶啤酒就打開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你他嗎在那轉轉轉轉，轉雞毛啊？拍電影啊？有攝像機對著你啊！擺啥poss啊！我跟你倆相親來了啊！”
花貓整個人都懵了，他沒想到許闖這麼不給他面子，壓根沒拿他當盤菜，他想仗著身份壓人這事在許闖這壓根行不通！
“二十萬。”花貓只能尷尬的放下酒杯咂了咂嘴，“城西金海岸的保護費你才收了多少？還沒捂熱吧？二十萬的貨，你吃不的下啊。”
“真他嗎墨跡，我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你能不能供是你的事！我又不是不給你錢！”
花貓也不再廢話，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大的透明密封袋扔在茶几上。袋子裡是白色晶體，顆粒細小均勻，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藍光。
許闖拿起密封袋看了看，他不碰這玩意兒，他也不知道咋驗貨，只能對著燈看看老貓這批貨是不夠純，摻沒摻東西！來之前特意打聽了一下，淺藍光的純度夠，水多的就發白，發黃的最要命。
“純度夠用啊！”許闖把密封袋扔回茶几上，“但二十萬的貨，你能不能次次保證這個純度啊！我得知道你的存貨量，我拿貨又他嗎不是自己玩的，是要往下面散的，你供不上，我場子裡的客人就得斷頓。”
花貓盯著許闖看了很久，然後忽然問了一句讓許闖心裡一緊的話。
“闖王，你以前在哪混的，跟誰的？”
許闖沒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在心裡己經把花貓的祖宗十八代全罵了一遍，這人在探他的底。一個在鐵元突然冒出來的新人，一個星期打出了城西的地盤，張口就要二十萬的貨，還要看倉庫，換誰都會起疑。
許闖笑了笑，“老子從小就沒有跟別人混的習慣！之前沒來鐵元是他嗎在學校裡上政治教育課！現在老子出來了，老子自己就是大哥！”
“你手下那個阿帥，在五月花端盤子端了好幾天才跟我的人搭上線。”花貓把菸頭按進菸灰缸，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許闖時間思考，“你一個城西的新老大，親自來跟我要貨，還要二十萬，現在還要看倉庫。兄弟，你說我是該覺得你膽子大，還是該覺得你不懂規矩？”
包間裡的空氣忽然變稠了。許闖能感覺到花貓身後站著的兩個人正在盯著他，只要他動一下，那兩個人就會掏傢伙。
許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大理石茶几上磕出清脆的一聲響。
“規矩？”許闖靠在沙發靠背上，把兩隻手攤開放在沙發扶手上，五根手指鬆弛的張開，這個姿勢不是放鬆，是讓對方看清楚他的手，沒拿東西，“規矩是跟講規矩的人說的。付榮飛在鐵元的規矩是搶了瞎五的地盤立的，我搶他的地盤也是按他的規矩來的。你們廣南的冰糖要散貨，總得有人幫你們散。城西現在是我的地盤，我在城西一天，你的貨進城西就得跟我打招呼。今晚我來，是給你面子！不然你的貨進了城西，我不能搶嗎？？”
十分鐘後許闖出了五月花，拐過街角，一輛熄了火的麵包車停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車門拉開，小鬼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
“談妥了？”
“妥了！他們還在包間裡！”許闖把夾克拉鍊拉開，露出裡面藏著的那一大袋冰糖，“貨拿到了，純度沒問題。但花貓不是管倉庫的，他上邊那個人就得你去問了！”
小鬼沒說話，從麵包車上跳下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帽衫，帽子拉起來遮住半張臉，右手揣在兜裡，兜裡是那把從不離身的卡簧。今晚的風比前幾天更冷了，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得很快。他往五月花後門走的腳步很輕，鞋底碾過地上的菸頭和油汙，幾乎沒有聲音。
包間裡，花貓和大木還沒走。茶几上擺著許闖留下的二十萬現金，老貓正一沓一沓的往公文包裡塞。大木在旁邊幫著數，嘴裡唸叨著“貓哥，這筆買賣做的划算啊，闖王這人雖然他嗎的有點橫，但這出手是真他嗎大方，以後要是能長期合作那可太好了！”
兩人正聊著，包間的門就被推開了。
花貓以為是服務員進來收杯子，頭也沒抬。大木先看見進來的人，不是服務員，是個穿灰色帽衫的瘦小身影，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的輪廓。那張臉的顴骨很高，臉頰瘦削，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右手揣在兜裡，左手垂在身側，手指細長，指甲修得很短，乾乾淨淨，像是要去彈鋼琴一樣！
“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大木站起來，手往腰後摸，他能進來就證明門口的兩個小弟全被放倒了！
小鬼沒回答，走到茶几前，把帽子往後推了推，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不大，單眼皮，瞳孔的顏色很淺，像是冬天結了薄冰的河面，帶著一股子變態的殺氣。
花貓正往公文包裡塞錢的手停了。他在廣南道上混了十幾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見過拿刀砍人的，見過拿槍指著他腦袋的，見過磕頭求饒的，見過花錢買命的。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一雙眼睛，空洞，冷靜，像一潭死水底下沉著什麼東西。
“花貓。”小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叫一個老朋友的名字。
花貓的手從公文包裡抽出來，慢慢放在膝蓋上。他認出了這聲音，七年前在紅海，瞎五身邊那個後背紋著小丑的小孩，跟人打架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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