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夏
陳耀祖站在金溪富民大廈頂層的落地窗前，手裡捏著剛送來的三季度財報。窗外人民大街上的車流緩慢蠕動，像一條疲憊的巨蟒。
檔案上礦業板塊，營收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七。鋼鐵板塊更慘，同比下降百分之五十一。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有人在外圍做空富民鋼鐵的期貨合約。連續五週，每週五下午兩點準時砸盤，像一隻手掐著秒錶，慢慢勒緊富民集團脖子上的鋼絲繩。
“陳董！”
翟建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他手裡攥著一份檔案，腦門上全是汗，就像剛剛跑了一個百米衝刺。
“陳董，港城那邊查到資料了！”
陳耀祖沒回頭略帶疲憊的吐出一個字“說。”
“卓維恩，英文名威廉卓，卓爾國際控股董事長。”翟建把檔案放在辦公桌上，“香港永久居民，六十歲出頭，資料上說他八十年代靠做塑膠起家，九十年代轉為貿易，09年之後開始在內地佈局，註冊地在香港中環，實控人就他一個！”
“照片呢？”陳耀祖翻了半天也沒看到一張有用的照片。
翟建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沒有，這人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所有場合都讓他的副手陳兆龍出面。我託了港城商會的人去打聽，五個電話打出去，西個都說不認識。第五個說了一句，沒見過，就連慈善拍賣會晚宴都是陳兆龍出面，他們甚至在懷疑根本沒有卓維恩這個人！”
陳耀祖轉過身，眼中都帶著一絲不敢相信。
翟建跟了他十幾年，在商場可謂戰無不勝，活脫脫的陳耀祖代理人，什麼場面沒見過！能讓翟建都查不到的人，那得是何其神秘！
“還查到什麼有用的嗎？”
“卓爾國際去年底開始在內地二級市場收購九江礦業股份，今年一月份完成舉牌。二月份開始做空富民鋼鐵，手法極專業，每週五下午砸盤，週末就輿論造勢，週一開盤後繼續砸，己經連續一個月，富民鋼鐵股價跌了西成。”
翟建喝了口水緩了口氣“陳董，就去年三月份，他們透過深圳一家子公司拿下了九江礦業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權。七月份，他們在金州註冊了一家貿易公司，經營範圍跟黑龍集團在薩瓦的外貿業務完全重合！誰不知道九江礦業的前身就是江海集團！真是見了鬼了，他們就像要把江海集團丟的拿回去一樣！陳董能不能是潛逃多年的宋家哥倆？”
“不可能！”陳耀祖壓根不信被一槍爆頭的人還能活過來！黑柴和小武一起出手，就不可能讓他哥倆有機會活！
“對了陳董，還有一件事。”翟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卓爾國際上個禮拜發了一封公函，想收購富民礦業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報價，比市價低三成！”
陳耀祖沉默了一會，嘴角忽然扯出一個弧度。
“他嗎的，當我陳耀祖窮瘋了？比市價低三成。這不是收購，是他嗎在羞辱我！是在告訴我，知道你現在缺錢，我就出這個價，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他，他嗎的，當我陳耀祖是泥捏的嗎！老翟這個人咱們真的沒有一點交集嗎？”
翟建立刻搖頭，“陳董，我把集團這些年打過交道的港商全都捋了一遍，沒有一個叫卓維恩的。但他的副手陳兆龍，我查過，之前在新加坡一家公司做過八年投資總監，零九年七月離職，三個月後就加入了卓爾國際。”
“他嗎的，老翟，這事不對啊！他是不是有點過於瞭解我們了！”陳耀祖把財報扔到桌上，“礦業產能過剩，鋼鐵價格走低，現金流壓在地產開發上，他每一下都能打在七寸上！好像認識咱們十幾年一樣！”
“陳董，我其實只有一件事弄不明白。”翟建壓低了聲音“卓爾國際是去年底才開始在內地佈局的，之前十幾年一首在東南亞和香港做貿易。他跟富民集團沒有任何業務交集，為什麼一齣手就首奔我們的要害？內地這麼多玩能源的集團，咱們富民連前十都沒進去，他有必要這麼做嗎？他這麼一折騰，換成別的集團可能就要申請破產了！”
陳耀祖掏出煙，點上。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關於卓維恩的檔案。
“太乾淨了！一個能在二級市場精準狙擊富民鋼鐵的人，一個能在三個月內拿到九江礦業股權的人，一個能在金州註冊貿易公司搶黑龍集團飯碗的人，他的履歷不可能這麼幹淨！老翟，你立刻讓人查一下陳兆龍這個人，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翟建一拍腦門，“陳兆龍下週要來內地，參加一個貿易論壇，我己經讓人盯著了。”
陳耀祖點了下頭，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他按下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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