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柴在臺上致辭的時候,臺下的閃光燈密集的閃著。他的致辭很短,語氣一如既往的不緊不慢,但在最後一句忽然提高了半個音調“黑龍集團從今天起正式成立!我們的目標是,三年內成功上市,進入資本市場!”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趙明旭坐在第一排,拍著巴掌,眼角有細密的皺紋,他從金溪體校畢業的時候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個打手,後來加入了趙天虎團隊,現在又是黑龍集團的副董,名片上印著中英文雙語。行僧坐在他旁邊,他也在鼓掌,動作雖然不大,但每一下都拍得很實,眼神里竟然出現了一絲期待!
角落裡還有一個沒有站起來鼓掌的人。黑柴致辭結束後,那個人默默站起身走出宴會廳的側門,負責安保的酒店經理見到小武立刻低頭示意,沒人注意到黑龍集團,天虎集團最核心的成員名單裡,從來沒有陳瀟武這個名字。他不需要出現在任何檔案上,也不需要任何頭銜,他只需要一首站在陳耀祖身後,只做富民集團安保部的部長!而他這個部長,早在2005年就己經身家過千萬!
春節前兩天,金溪市局刑偵支隊。
宋永志穿著一件藍色常服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盜竊案的筆錄。辦公室裡的暖氣燒得不太好,窗臺上擺著一排綠蘿,葉子被從窗縫裡灌進來的冷風吹得發黃。對面坐著的同事正端著保溫杯喝茶,跟另一個同事聊著過年的事,偶爾發出幾聲壓低的乾笑。
宋永志沒參與話題,只是埋頭寫結案報告。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均勻而單調,像是某種自我催眠的節拍器。他的手指瘦了些,骨節比從前更突出,握筆的時候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那是這一個多月體重驟降留下的痕跡。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是每一個字都需要認真對待。
寫完最後一行簽上名字的時候,他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然後才合上卷宗,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把卷宗放進標著2008年12月的格子裡。
以前的那個宋永志徹底死了!現在的他安安靜靜的坐在這間辦公室裡,做著最普通的工作,就像一個從來不知道陳耀祖是誰的普通警察。
大隊長從他辦公桌前經過,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宋永志抬起頭問了一句:“楊隊,有事?”
“沒事!過年的值班表排好了,你初一,初三值班,沒問題吧?”
“沒問題楊隊。”
楊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宋永志低頭繼續寫下一份筆錄。他知道楊隊為什麼在他桌前停下來,他爸宋飛失蹤己經快兩個月了。省廳調查組來過,市局內部也做過協查通報,但沒有任何線索。宋飛最後一次出現在龍溪市局的監控裡是凌晨時分,之後他開著一輛老捷達出了大院,留下的最後的身影,就是他上了盤山道,上了省道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那輛車和那個人一起從地球上消失了。
宋永志問過郭銘,郭銘說省廳己經接管,正在全力追查,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家屬。宋永志沒有追問,他知道追問沒有用。他本來就是龍溪市局調過來的,那邊的人己經告訴他,宋飛失蹤那天收到過一個沒有寄件人的信封。他也知道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他被停過職,被實名舉報過,在金溪市局己經邊緣得不能再邊緣。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穿著這身警服,安安靜靜的等著。等有一天線索自己浮出來,或者等他攢夠足夠的力氣重新回到那個軌道上!
走廊裡有人喊他:“永志,你電話,工商局的。”
宋永志接起電話的時候愣了一下。電話那頭的聲音他認得,是林曉薇。她的語氣跟以前一樣,公事公辦,不冷不熱,說是工商局這邊有幾份陳年檔案需要刑偵支隊出人核查,讓他下午過去一趟。宋永志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外套出了門。
金溪市工商局的辦公樓是一棟六層的老樓,電梯慢得像在爬。林曉薇的辦公室在五樓走廊盡頭,門上掛著企業監管科的牌子。宋永志敲門進去的時候她正在整理桌上的檔案,穿著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臉上的妝容很淡。她抬頭看了一眼,眼神里沒有意外也沒有尷尬,只是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指了指:“坐。”
兩人隔著辦公桌對坐。林曉薇從抽屜裡拿出幾份檔案放在桌上,宋永志翻開檔案看了一遍,很常規的業務,沒什麼特別的。他拿出筆在幾份材料上籤了字,把檔案推了回去。
“就這些?”
林曉薇把檔案收回抽屜裡,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彭星辰那天會實名舉報,是因為他想跟我離婚。”
宋永志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跟彭星辰的婚姻是兩家老人安排的,年紀到了就結了。婚後第二年我們就各過各的了,他在外面有人,我在單位過我的日子。他想離婚想了很久,但我不同意!不是我對他有感情,是我不想讓兩家老人臉上難看。”林曉薇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一掠就過去了,“所以他一首在找我的把柄。他找人跟蹤我,拍了照片,想用這些照片逼我同意離婚。”
“我也沒想到他會去實名舉報,竟然為了離婚而抹黑我!現在兩家老人都知道了,也沒有過下去的必要了!”林曉薇起身給宋永志倒了一杯水,那雙手的指甲修剪得很乾淨,也沒有塗指甲油。
“所以,我成了犧牲品?”宋永志自嘲的笑了一聲,接過紙杯一口就幹了!
“你恨我嗎?”
“不恨!”宋永志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手搭在門把手上,頭微微側了側,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然後他說了一句“我爸失蹤了,就在我停職期間!”
林曉薇的眼神變了一下,像是內疚,又像是某種說不出口的難言。宋永志己經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冷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吹得牆上的通知欄嘩嘩響蓋住了林曉薇說出的那三個字!
“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