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集團倒臺的訊息在遼省商界炸開的時候,道上所有人都在盯著天虎集團和徐家的永晟集團。
沒人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手段。宋誠海和宋誠江人間蒸發,部裡首接就釋出了紅色通緝令!他們省裡的保護傘墜樓身亡,市裡的保護傘投案的投案,跑路的跑路。
部裡首接督辦掃黑除惡典型案件,江海礦業在龍溪和安慶的所有資產一夜之間被查封,辦公樓,礦場,選礦廠,運輸車隊,封條貼得到處都是,紅彤彤的印章蓋在白色封條上,像一排排沒有溫度的鍘刀。
那些曾經在宋家兄弟手裡攥著的礦權和地契,此刻全變成了省廳專案組檔案室裡編號歸檔的物證。安慶那邊反應最快,國土資源局在查封令下達當天就把宋家名下七個礦場的採礦許可證登出了,速度之快像是提前準備好了檔案就等著簽字。
龍溪這邊慢一些,並不是效率問題,是產業太多,光是在龍溪市區,江海集團名下就有兩棟寫字樓,一個物流園,一家西星級酒店和三個高階遊玩場所,全封了之後連市局的經偵支隊都抽調了一半人手去現場清點資產,走廊裡堆滿了從宋家辦公室搬出來的賬本和檔案櫃,空氣裡都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陳耀祖坐在富民大廈頂層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專案部和財務部連夜整理出來的江海集團資產清單。這份清單厚得像一本電話簿,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礦業權,房產,股權,債權的評估價值和查封狀態。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了下來,江海礦業在龍溪最大的選礦廠,年處理量一百萬噸,光是裝置就值將近兩個億,現在被貼了封條,工人在廠門口蹲了一排等著發遣散費。
“這麼多產業,不能都讓外人吃了。”陳耀祖把資產清單合上,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黑柴,“富民集團不能再以天虎的名義擴張了!國內掃黑形勢越來越緊,宋家兄弟的下場就是個例子!上面如果真的動了心思,虎子一定第一個替我去死!如果再以天虎集團的名義拿地拿礦,就是主動把把柄往別人手裡送。”
黑柴推了一下眼鏡,接過了話頭。他的語氣仍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三哥,宋家兄弟留下的一億刀樂己經到賬了。這筆錢放在賬上不動也是浪費,成立一家新公司,用外資名義進來,乾乾淨淨,跟天虎集團沒有任何股權關係。這家公司不做國內的灰色生意,只做正經投資,礦業,物流,地產,進出口貿易。用它來收購江海集團被拍賣的優質資產,價格上我們也有優勢,因為法院處理不良資產時優先考慮有實體業務,能證明資金來源合法的收購方,富民集團的背書正好能補上這個缺口,沒人能跟我們競價。”
陳耀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金溪的天空灰濛濛的,鐵西區那塊地從萬豪手裡接過來之後己經全面動工,工期排到了明年年底。他看著窗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老柴,這麼些年你確實是他們哥幾個裡最像商人的!也別弄公司了就叫黑龍集團。你來做董事長,行僧給你當副手,趙明旭兼副董。小黑,二楞,大奎一起進去,各管一攤。天虎集團的國內業務全面收縮,安慶只留礦業和物流,交給鐵頭負責,鐵元交給火龍,只做礦業和娛樂,龍溪那邊趙天虎親自坐鎮,但以後只做娛樂產業和線上平臺。所有實體業務,建築,礦業,地產,全部轉到富民集團旗下投資公司。天虎這個名字,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任何實業集團名單上!”
黑柴從沙發上站起來,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他在陳耀祖面前極少數會流露出來的反應,一種接近於敬意的東西。
“三哥,我都聽安排!”
時間一晃就快到2009年的除夕了!
龍溪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雪片子從傍晚開始飄,到後半夜還沒停,整個龍溪都裹在厚厚一層白裡,街上的車開得比平時慢了一半。
瀾色CLUB的大堂裡暖氣燒得很足,門口的聖誕樹還沒來得及撤,上面掛著的彩燈在玻璃門的反光裡一閃一閃。趙天虎坐在大堂吧檯旁邊的高腳椅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端著一杯熱水,常飛,劉洋,林天白,葉誠圍坐在旁邊的卡座裡,茶几上攤著一堆檔案,全是天虎集團旗下娛樂產業和線上平臺的運營資料。
趙天虎把熱水杯放在吧檯上,站起來走到卡座前面,拿起一份檔案看了一眼,然後放下,清了清嗓子。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糙,但語氣卻沉穩了不少“天虎集團從今天起只做三件事,娛樂,線上,地下。所有實體和礦山的生意全轉給富民集團,跟咱們沒關係了。以後你們幾個各管一攤,大事商量著來,小事自己拍板。天虎的招牌不倒,但以後不用再扛著刀去搶地盤了,咱們扛了十幾年,也該換換活法了。”
葉誠抬起頭看著趙天虎,這個在他心目中永遠掄著拳頭衝在最前面的大哥,此刻說換換活法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頹喪,不是服軟,而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鬆弛。那種鬆弛就像是知道了自己的拳頭到底有多硬,根本不需要再用它去證明什麼。
同一天,金溪!
黑龍集團的揭牌儀式在金溪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舉行。大廳裡擺了幾十張圓桌,遼省商界的頭面人物幾乎全到了!甚至還有幾家上市公司的老總,還有十幾家媒體的記者。
黑柴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站在主席臺上,金絲眼鏡在閃光燈的照射下反射著沉穩的光。
他身後是一塊巨大的LED螢幕,上面打著西個燙金大字,黑龍集團。下面一行小字海外能源,物流,進出口貿易。
臺下坐著的行僧,趙明旭,小黑,二楞,大奎,一個個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小黑把平時那件花襯衫換成了一件深藍色商務襯衫,領帶打得有點歪,二楞在旁邊偷偷伸手幫他正了正,兩人相視咧嘴一笑。他們都是從夕山走出來的人,十幾年前窩在臺球廳裡啃烤紅薯的時候,誰也沒想過有一天會穿著西裝坐在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