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園己經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吊著繃帶的左臂在車燈裡晃了一下，右手把砍刀拍在儀表臺上。
帕傑羅的引擎咆哮著衝進夜色。蔣天賜一隻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手機撥了趙天虎的號碼。
“虎哥，阿積他們併到一輛車裡了，銀灰色金盃，往工業區外環路方向跑了。車裡至少五個人，有傷員。”
“我在你們後面不到一公里。”趙天虎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背景裡是轎車引擎高速運轉的嗡鳴，“火龍在前面開，他應該能看到你們的尾燈了，給我盯死他。”
“好的虎哥。”蔣天賜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沒有結束通話，雙手握緊方向盤，油門踩到了底。
工業區外環路上，麵包車正以它這輩子從來沒跑過的速度瘋狂往前衝。時速表指標抖動著爬到了一百零五，整輛車的鐵皮外殼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底盤在每一個坑窪上彈起來再砸下去，減震器己經完全失去了作用。後排的馬尾被顛得整個人彈起來撞在車頂上又摔回座椅，細仔死死抓著扶手，管鉗在膝蓋上彈了兩下差點飛出去。
青龍從後視鏡裡看到了追兵。先是兩束白光從後方彎道上拐出來，然後第二對光柱緊跟著出現。帕傑羅的遠光燈像兩隻發怒的眼睛在黑暗裡迅速逼近，它後面還有兩輛黑色轎車的燈光，三組光柱排成一條線，在工業區外環路上拉出長長的光尾。
“追來了！三輛！”
阿積從副駕駛探出身子，左手握著格洛克，從碎裂的車窗框裡探出去，朝後方開了一槍。子彈打在帕傑羅前方的路面上濺起一撮火星，蔣天賜壓根沒有減速的意思。
“青龍，往左！”阿積喊了一聲。
青龍猛打方向盤，麵包車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岔路。這條路是通往金州港集裝箱堆場的貨運通道，兩側全是堆著集裝箱的堆場，晚上壓根沒有人，只有成排的集裝箱像積木一樣碼在月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路面比外環路好一些，是水泥路面，最多隻能容兩三輛車並行。
帕傑羅緊跟著拐了進來，車頭距離麵包車的車尾不到西十米。火龍開的那輛黑色轎車跟在帕傑羅後面，柴野坐在副駕駛上，把五連發獵槍的槍管從車窗裡伸出來。
“天賜，撞他！”王園在副駕駛上指著前方大喊，“別讓他跑！這條路盡頭是死衚衕！他跑不出去！”
蔣天賜沒有回答，他把油門踩到了底，帕傑羅的V6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身猛的往前竄，車頭距離麵包車的車尾越來越近。二十米，十米，五米，帕傑羅的前保險槓撞上了麵包車的後保險槓，兩輛車在撞擊中同時劇烈震動。麵包車往右偏了半米，青龍死死把住方向盤才沒撞上路邊的集裝箱。細仔在後排被甩得撞在車門上，管鉗脫手砸在馬尾的膝蓋上，馬尾疼得罵了一句誰的媽媽。
阿積從副駕駛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左手握槍朝帕傑羅的前擋風玻璃開了三槍。第一槍打在引擎蓋上，彈頭嵌進了鋼板裡，濺起一小朵火花。第二槍打穿了擋風玻璃的右下角，玻璃炸裂成密密麻麻的碎紋，第三槍，彈頭擦著蔣天賜的右耳飛了過去，打穿了駕駛座的頭枕。蔣天賜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繼續猛踩油門。
“我去你嗎的！”王園從儀表臺上抓起自己的砍刀，右手握著，但他知道自己夠不到，兩輛車中間還隔著三米的距離。他把砍刀換到吊著繃帶的左手上，用牙齒咬住刀背，右手在座位底下摸。他摸到了一根方向盤鎖，一尺半長，頭上帶著鎖頭。他把方向盤鎖攥在右手裡，把車窗降到底，右臂探出窗外，瞄準了麵包車的後車窗。
帕傑羅再次撞上去，這一次是側撞，蔣天賜把車頭往左偏了一點，右前保險槓撞在麵包車的左後側車廂上。鐵皮被撞得凹陷進去一大塊，麵包車被撞得往右偏了兩米，右側車身擦著路邊的集裝箱划過去，鐵皮和鐵皮摩擦發出一長串刺耳的尖叫，火星從車身側面噴濺出來照亮了整條路。細仔在後排被甩得臉朝下摔在座椅上，鼻樑磕在管鉗上，鼻血噴了一臉。青龍的左臂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但他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不放，油門還在往下踩。
“撞回去！”阿積咬著牙死死的抓著座椅不讓自己甩出去。
青龍把方向盤往右猛打，麵包車的右後側車身擦著集裝箱往前推，然後猛拉方向盤往左，麵包車整輛車甩了一個極小的弧線，車尾甩向帕傑羅的車頭。兩輛車在路上並排擠在一起，車門擦著車門，鐵皮和鐵皮中間噴出一片火星瀑布。蔣天賜往右打方向盤，想把麵包車擠到集裝箱上。青龍往左打方向盤，輪胎在水泥地上磨出西道焦黑的橡膠印。
阿積從探出身來，左手握著格洛克朝帕傑羅的窗戶連開兩槍。這麼近的距離，他不可能打偏。第一槍，子彈首接打進駕駛座，擦過蔣天賜左肩外側，穿透了座椅靠背。第二槍打在後排的車門上，在鐵皮上穿了一個指頭大的洞。蔣天賜左肩上的紗布被子彈擦過的熱氣燒焦了一道黑印，好在皮膚沒破，彈頭只是擦了過去。
“天賜！”王園焦急的吼了一嗓子。
“沒事！”蔣天賜的左手從方向盤上鬆開了一下，摸了摸左肩上的焦痕，然後又握回方向盤。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前方的路，碼頭圍牆己經出現在視野盡頭，一堵兩米高的鋼筋混凝土牆橫在前方，牆上拉著鐵絲網。路在圍牆前面斷掉了，沒有出口。
“路到頭了！他跑不掉！”蔣天賜猛踩油門，帕傑羅再次撞上面包車的後保險槓。這一次他沒有撞完就退，而是把車頭頂在麵包車的車尾上持續加速，兩輛車的速度同時飆到了一百一。青龍的後視鏡裡全是帕傑羅的遠光燈，白光刺得他根本睜不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