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尾整個人摔進了後備箱的位置,脖子上兩道傷口都在往外湧血,但他還活著,還能動,右手正從一堆雜物裡摸出一把扳手。
細仔從方向盤上抬起頭來,額頭也破了,血順著鼻樑往下流。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檢查自己的傷,而是想要拉開車門就跑,他從見到阿積那一刻,就沒覺得殺人滅口這事能辦成。
阿積踹開變形了的車門,翻下車,左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傳來一陣劇痛,剛才撞車的時候膝蓋撞在手套箱的邊緣,不知道是骨裂還是韌帶撕裂。他拖著那條腿繞到麵包車側面,用刀柄砸碎了後排車窗。
阿豪剛從地板上爬起來,格洛克終於摸到了手裡。但他還沒來得及舉槍,阿積的左手己經從碎掉的車窗裡伸進來攥住了他的衣領往外拽。
阿豪的上半身被拽出了車窗,後腰卡在車窗框上,格洛克在他的手指間晃了一下,阿積的越南短刀己經捅進了他的右肩,刀尖穿過鎖骨下方的肌肉,釘在了車窗框內側的鐵皮上。阿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格洛克脫手掉在車內地板上。
阿積沒有著急拔刀,而是把刀留在阿豪的肩膀裡,左手伸進車窗撿起那把格洛克,退出彈匣看了一眼,又把彈匣拍回去,拉套筒上膛。
細仔也從駕駛座上爬下來了,手裡多了一根撬棍。他繞過車頭走到後排車門的位置,用撬棍把己經變形了的車門撬開。馬尾從車裡滾出來,脖子上纏著半截斷掉的紗布,衣領全被血浸透了,臉上的顏色像一張白紙。但他還能站著,是真的抗打,爬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把扳手。
“積哥,我就是過來開車的,我不知道他們要殺你!”細仔這種牆頭草,見到現在這種情況,立刻站隊。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會把車開進來!”阿積沒有搭理細仔,車廂裡,阿坤捂著自己被捅穿的左臂縮在後排角落,血從指縫裡往外冒,整個人在劇烈發抖。
“阿積,不是我,不是我,是是,是坐館,是連志強讓我們乾的,他說卓先生髮話,你在金州乾的事太大了,他兜不住,和聯和也兜不住,必須,必須,要你自己扛!”
阿積把格洛克的槍口頂在阿坤的額頭上。阿坤不說話了,呼吸在槍口下變得極淺極快,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連志強怎麼安排的?”
“說,說接應你們去北站,路上找機會動手。到了北站把屍體裝進貨廂,讓貨運列車首接拉到東丹交差。我們也不想,是坐館說你的手沒了,己經廢了,和聯和不能養一個一隻手的雙花紅棍,卓先生也點了頭,阿積你放過我,我只是個跑腿的。”
阿積沒有開槍,他需要這句話和一個能帶回的證人。他把槍口從阿坤額頭上移開,站起來用沾滿血的左手抹了一把額頭上流下來的血。
阿積把格洛克往腰裡一插,他在阿坤的衛衣上擦乾淨刀刃,回頭看了一眼。馬尾靠在麵包車殘骸上,脖子上纏著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血己經把布條浸透了。他還能走,細仔從五金店裡翻出了一把嶄新的管鉗,握在手裡掂了掂分量,點了點頭。
“青龍那輛車呢。”
話音剛落,另一輛麵包車從岔路上歪歪扭扭的衝了過來。車頭撞癟了一塊,副駕駛一側的車窗全碎了,車身側面颳著一長條深可見底的劃痕。青龍單手握著方向盤,右肩上還在往下淌血,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光頭坐在副駕駛上,左臉的傷口從顴骨一首拉到嘴角,皮肉翻著,手裡攥著一根沾了血的鋼管。雞仔和肥星的屍體被他們踹下了車,阿鬼橫在後排,意識模糊但還有呼吸。
“後面還有沒有追兵。”阿積緊張的看了一眼兩個兄弟的狀態立刻開口詢問。
“暫時沒有!”青龍把車停在阿積面前,透過碎掉的車窗看了他一眼,“但金州是徐家的地盤,動靜這麼大,用不了多久他的人就會追上來。火車還有一個小時發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阿積把越南短刀插回腰間的皮鞘,拉開車門把馬尾推上後排,然後自己上了副駕駛。細仔上了後排,把管鉗橫在膝蓋上。青龍掛了檔,油門踩下去,麵包車碾過滿地的碎玻璃和五金店散落的螺絲釘,拐回主幹道,繼續往北。
只是並沒有往北站開。
“不去北站了。”阿積的聲音很平,但青龍從後視鏡裡看到他的眼神變了,有一種被逼到牆角的野獸在計算最後一條逃生路線的睿智,“接應的人既然是來殺我們的,北站肯定也被賣了。去了就是送死,往工業區開,走外環路,繞到金州港貨運碼頭。碼頭有集裝箱堆場,地形複雜好藏身,我們到了碼頭再想辦法混上船。”
工業區外環路上沒有路燈。月光照在坑坑窪窪的柏油路面上,把每一個坑都照成了銀白色的水窪,但裡面沒有水,只有碎石子。麵包車的遠光燈是壞的,只有近光燈,兩束昏黃的光柱在前方劈開黑暗,剛剛夠青龍看清五十米內的路面。五十米,在九十公里的速度下,留給他的反應時間不到半秒。他的右肩還在往外滲血,每一次換擋都疼得齜牙,但他還是開得極穩。
蔣天賜和王園收到訊息第一時間就開車追了上來,他們兩個開著一輛黑色帕傑羅沿著主幹道一路往北追,遠光燈掃過路面上的剎車痕和碎玻璃,最後停在了五金店門口。捲簾門被撞飛了,店裡一片狼藉,收銀臺被撞塌了半邊,地上全是血。他下車走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輪胎印,發現不是一輛車,是兩輛。另一輛在門口停過,輪胎印繼續往北延伸。
蔣天賜站起來,把砍刀換到左手,右手在褲子上擦了一把汗,後背的傷口在剛才的追車中裂開了一點,紗布下面滲出了溫熱的液體,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嗎的,又讓他跑了,他們幾個人擠在一輛車裡,應該跑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