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野走到那輛黑色帕傑羅旁邊，用獵槍槍托砸開了油箱蓋，把襯衫下襬撕下一條塞進加油口，只留了一截布頭在外面。然後又走到翻倒的麵包車旁，如法炮製。兩輛車的油箱都被塞了布條，汽油順著布條往下淌，在地上積了兩小攤透明的液體。他掏出打火機點著帕傑羅油箱口的布條，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車邊，拉開車門跳上副駕駛。
“快走！”
三輛車同時發動。火龍的黑色轎車打頭，趙天虎的轎車居中，柴野和零錢擠在最後趕到的車墊後。三輛車的輪胎在水泥地上磨出尖銳的嘶叫聲，車頭齊刷刷的轉向，沿著集裝箱堆場深處衝去。
身後的路面上，帕傑羅的油箱口冒出一團橘色的火苗，火苗順著淌在地上的汽油躥出去好幾米遠，躥進了翻倒的麵包車下面。過了大概十秒，第一聲爆炸響徹集裝箱堆場，帕傑羅的油箱炸了，整輛車被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吞沒，衝擊波把路邊堆著的集裝箱鐵皮震得嗡嗡響。
緊接著第二聲爆炸傳來，麵包車下的汽油被高溫引爆，翻倒的車身被炸得彈起來翻了個面又摔回地面，火焰從每一扇碎裂的車窗裡往外噴，黑煙裹著火光沖天而起，在整個集裝箱堆填區的上空形成了一根粗壯的煙柱。
金州市局刑偵大隊的老湯坐在第三輛警車的副駕駛上，遠遠就看到了那根菸柱。他想到了趙天虎他們的手段，但從來沒想過會搞出這種陣仗！先是開發區主幹道附近傳來槍聲，然後是工業區外環路有目擊者報警說看到好幾輛車在互相追逐碰撞，現在又是集裝箱堆場區域爆炸。他拿起對講機，聲音裡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所有人注意！集裝箱區域發生爆炸！疑似涉事車輛正在往集裝箱堆場方向外圍逃竄！通知交警封鎖工業區所有出口！調監控查涉事車輛車牌號！”
“湯隊，現場有遺棄車輛正在燃燒，我們的人無法靠近......”對講機裡傳來年輕警察的聲音。
“那就別靠近！拉警戒線等消防！其他人跟我追！”老湯說完，一摔對講機，立刻帶頭調轉方向去追。
警車的引擎聲在集裝箱堆場的夾縫裡迴盪。湯隊那輛警車拐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兩團正在熊熊燃燒的廢鐵。帕傑羅燒得只剩一個黑漆漆的車架，麵包車翻倒在一邊，車身還在往外噴火苗。路面上的血跡被爆炸的高溫烤乾了，變成了一片一片深褐色的焦痕，像一個潑了墨的屠宰場。
兩輛警車壓根沒有停，閃著警燈拐進了集裝箱堆場的主通道。堆場裡黑漆漆的，只有每隔一段路才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光線被高聳的集裝箱擋得支離破碎。通道窄得只能容一輛車透過，兩側全是一層一層碼到七八米高的集裝箱，像兩面移動的鋼鐵牆壁。警車的探照燈來回掃射，照到的每一個角落裡都是空的，對方顯然比他們更熟悉這片堆場的地形。
湯隊是老刑警，他當然知道硬追肯定不行，但他更知道，如果今晚讓這幫人跑了，金州港這三起命案的鍋就全得他背了。
前方約兩公里處，火龍的轎車在集裝箱堆場裡左衝右突。他一個人帶著兄弟們在鐵元守了好幾年，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他開車的技術是真的在鐵元礦區盤山路上練出來的，跟運貨的大貨車搶道，方向盤打錯一寸就是懸崖。
集裝箱堆場這種地方對他來說，比盤山路寬多了。他一個甩尾拐進了一條只有三米寬的夾縫，夾縫兩側是兩排二十米的冷藏集裝箱，底盤幾乎擦著集裝箱的邊緣。趙天虎的轎車緊跟在後面，王園從天窗探出半個身子往後看，幾道紅藍光正從後方主通道的盡頭閃過。
“虎哥！有警車跟上來了！就在後面大概五六百米！”
“甩掉他們。”趙天虎沒有回頭。
火龍從後視鏡裡也看到了那幾道紅藍光。他把方向盤往右猛打，車頭鑽進兩排危險品集裝箱中間的縫隙，這條路窄到兩側的後視鏡都被集裝箱的鐵皮颳得收了回去。警車不敢進這條縫，車身太寬，進不來。紅藍光在夾縫入口處停了一下，然後倒車退了出去，試圖從另一條通道繞前堵截。
但集裝箱堆場的通道不是首線的。它是網格狀的，橫七豎八，像一盤巨大的象棋棋盤。火龍在這個棋盤裡己經來回穿了好幾個回合，每一次都精確的挑最窄的縫隙鑽進去，讓跟在後面的警車不得不繞路。繞了三次之後，紅藍光己經落後了至少一公里。
“再繞兩次就甩掉了！”蔣天賜在王園旁邊說道。他的左肩被子彈擦過的地方還在滲血，紗布己經全紅了，但他的右手始終握著方向盤，換擋的動作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火龍又鑽了兩條縫隙，從一個堆著空貨盤的角落拐出來衝上了通往南出口的主通道。三輛車魚貫而出，加速衝出了集裝箱堆場的南門。南門外是一條通往省道的土路，沒有路燈，路面坑坑窪窪全是運集裝箱的大貨車壓出來的車轍。三輛車在土路上顛簸著飛馳，車尾揚起的黃塵在月光下像一條土黃色的長龍。
上了省道之後車速立刻提到了限速以上。三輛車拉開距離，沒有開遠光燈，只開近光燈，速度穩定在一百二上下。路兩側是黑漆漆的防風林，再往南走就開始有鹽鹼地和蘆葦蕩，空氣裡的海腥味越來越重。開了將近西十分鐘，後視鏡裡的紅藍光徹底消失了。
“甩掉了。”火龍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鬆了一口氣的沉悶。
趙天虎沒有回話。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防風林，右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在膝蓋上有節奏的敲著。他在算。後備箱裡三個人，阿積失血最多，青龍內傷最重，馬尾是舊傷崩裂，如果不趕緊處理，這三個人撐不到天亮。但他不打算讓他們死在後備箱裡，死在後備箱裡可就太便宜他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