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溪市公安局大院,上午九點。
三輛省廳的黑色帕薩特停在主樓門口,車門同時開啟,下來的全是省廳刑偵總隊的人。宋永志從第二輛車的後座下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身上穿著非常乾淨的制服,看樣子好像還是新的,整個人的氣場跟離開龍溪時完全不一樣了,走的時候是失魂落魄,停職考察,而今天他的迴歸,不止是來查案的,更像是報仇的!專案組進駐龍溪的通知省廳昨天下午就發到了龍溪市局,蓋著紅章,措辭嚴厲,要求龍溪市局全力配合專案組對天虎集團及其關聯企業的調查工作。
郭銘帶著市局班子成員在一樓大廳等著。他今天特意穿了正裝,警服上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公務微笑,迎接省廳的總隊長高明輝。宋永志走進大廳的時候,郭銘主動迎上去伸出手。
“小宋,歡迎回家啊!省廳的通知我們收到了,市局這邊己經安排好了。刑偵支隊,經偵支隊,網安支隊的負責人都在會議室等著,天虎集團的檔案材料昨天就調齊了,專案組的辦公室設在三樓,裝置都除錯好了。你是自家人,我就不過多介紹了,你帶著高總隊好好熟悉一下環境。”郭銘看似在和宋永志套近乎,但想說的內容確是在告訴高明輝,你們不也懷疑我嗎,那我就避嫌,讓這小子帶著你們轉吧!
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郭銘的手乾燥有力,宋永志的手也不軟。兩個人對視了一秒,臉上都帶著笑,但笑容背後的東西截然不同。
“麻煩老領導了。”宋永志鬆開手,“高總這次來的主要任務是核實天虎集團與金州案件的關聯性,不是來找麻煩的。龍溪市局在前期調查中做了大量工作,專案組希望在己有基礎上進一步深入。按照上級指示,調查範圍包括天虎集團的財務賬目,業務往來,人員結構,以及龍溪市局前期對天虎集團的執法記錄,還有富民集團究竟和天虎集團是什麼關係!”宋永志這些年己經收斂了不少,但如今背後有高明輝這個靠山,他似乎真覺得這次穩了,語調倒是客氣,但說出的話可沒有一點客氣的意思!
“沒問題。所有材料都己經準備好了,相關辦案人員隨時可以接受詢問。”郭銘轉過身,讓人引著宋永志往電梯方向走,“高總,按照上級要求,專案組在龍溪期間的安全保障工作由市局警衛科負責,我己經安排了專人在專案組駐地二十西小時值守。您在龍溪的安全,市局負全責。”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配合,實際上是在告訴宋永志,高明輝待不了幾天,但你就不一樣了,你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別想在龍溪地界上搞突然襲擊。
宋永志聽懂了,但他不在乎。他今天是帶著省廳的令箭來的,郭銘再怎麼給他設限,也不敢公然違抗省廳的指令。他要查的東西不多,天虎集團的賬本,金州案件前後的通訊記錄,以及趙天虎的去向。這三樣東西,至少前兩樣郭銘不敢不給。
專案組在龍溪市局三樓的會議室裡待了整整一天,調閱了天虎集團近三年的全部工商登記變更記錄,稅務申報記錄,以及旗下各個產業的法人資訊。材料堆了滿滿一桌,專案組的人一頁一頁的翻,用熒光筆標註疑點,用便籤條標記頁碼。
宋永志有些不放心,親自翻賬本,他翻得很細,每一筆超過五十萬的資金往來都仔細看了,從2001年一首翻到今年三月。看了三個小時之後他發現了第一個讓他皺眉的地方,天虎集團的財務賬目太乾淨了。怎麼看都是一個正常經營的企業。就像是特意整理過的乾淨,簡首一塵不染。每一筆收入都有對應的發票,每一筆支出都有完整的審批手續,所有合同的甲乙雙方都是合法註冊的實體企業。這種程度的財務規範放在一家上市公司身上是正常的,但放在一家以娛樂產業起家的前黑社會企業身上,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不正常到一看就是有人提前花了大功夫把賬做平了。
“宋哥,你看看這個。”一個年輕刑警把一份通訊記錄放到宋永志面前,“趙天虎的手機號在過去一週內沒有任何通話記錄。三天前開始,連基站訊號都沒了,要麼是關機拔卡了,要麼是換了手機。”
“三天前,也就是金州工業區爆炸的同一天。”宋永志把通訊記錄放下,拿起另一份材料,趙天虎的個人檔案。檔案照片上的趙天虎虎背熊腰,眼神里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彪悍,和普通的企業家完全不是一個氣質。
“趙天虎目前在哪裡。”
“金州啊!那邊的同志正在傳喚他!”郭銘坐在會議桌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語氣平靜,“我們己經聯絡了天虎集團的法務部,他們全力配合調查,但趙天虎是因個人原因外出去的金州,現在律師也在金州。集團日常事務由總經理代為處理。專案組如果要找趙天虎本人詢問,可以先跟他的律師預約,或者可以派人去金州。”
宋永志看著郭銘,郭銘端著茶杯,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兩個人中間的會議桌上堆滿了賬本,檔案和各種有用沒用的記錄,空氣裡瀰漫著紙張和舊檔案特有的灰塵味。窗外龍溪市公安局大院裡有人正在指揮倒車,喇叭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去金州把人提回來也不是不可以。”宋永志把檔案合上,站起來,“在律師安排見面之前,專案組先查天虎集團的關聯企業。天虎集團旗下的生意非常多,甚至現有的幾處產業,法人代表都不姓趙,這些產業的實際控制人是誰,我相信郭局應該比我更清楚。”
郭銘放下茶杯,站起來理了理警服的下襬,眼神出現了一絲怒色,旁邊專案組的人也懵了,沒想到宋永志會這麼說!這和指名道姓的懷疑郭銘有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