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前,劉闖沿著平時走慣了的路線往短租房方向走。路過風情街的時候他又去歪脖子樹下坐了一會兒,這次坐的時間很短,只是抽了根菸就走了。
他沒有注意到身後多了兩個人。在巷子拐角處,鐵頭從側面快步跟上去,右臂箍住劉闖的脖子往後一拉。劉闖的喉嚨被勒住發不出聲音,雙手本能的去掰鐵頭的胳膊,但他的力氣跟鐵頭比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小武從正面貼上來,左手從兜裡掏出一塊浸了乙醚的毛巾捂住劉闖的口鼻。
劉闖掙扎了不到十秒,身體就軟了下去。鐵頭把他扛在肩上,小武在前面探路,兩個人沿著事先踩好的路線穿過兩條沒有監控的窄巷,把人扔進了後備箱,整個過程從巷子拐角到把車開走還不到兩分鐘。
水庫邊上有一間九十年代留下的老泵房,紅磚牆,鐵皮頂,門鏽的輕輕一拽,似乎都能把整扇門給拽倒。鐵頭把劉闖扛進泵房放在地上。小武從腰後拔出弓子板匕首,刀尖抵住劉闖的喉結。
劉闖被刀尖的冰涼激醒了,他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泵房鐵皮屋頂上漏進來的月光,第二眼是一頂壓得很低的棒球帽,第三眼是帽簷下面那張陰沉的臉。
劉闖不認識小武,但隨著鐵頭一個轉身,他立刻嚇的一個激靈,鐵頭當年是疤哥的頭馬,他和鐵頭在紫金村那是平起平坐的大哥,互相之間時有摩擦,熟的不能在熟了!
“劉闖。”小武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泵房裡卻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從薩瓦回來,在夕山到處打聽大奎二楞他們,是老狼讓你回來的,還是卓維恩讓你回來的!”
劉闖的喉結在小武的刀尖上滾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中明顯帶著一絲震驚,震驚為什麼這個拿刀的人什麼都知道。
“你現在告訴我,你這幾天在夕山都查到了什麼!說!”小武沒什麼耐心,刀刃往劉闖脖子上壓了壓。
劉闖沉默了好一會兒。泵房裡只聽見夜風穿過破窗戶的嗚嗚聲和水面上的水花聲。小武把刀尖往前推了一點,一道極細的血線順著劉闖的脖子就往下淌。
“我,我查到大奎,二楞,小黑。”劉闖開口了,聲音有些抖,“他們在薩瓦黑龍集團,柴熠也在。他應該就是黑龍集團的黑爺。這個黑爺就是陪著陳山殺人的那個叫黑柴的傢伙。他不是夕山的大哥,但他手下全是陳山的小弟!我查到了趙天虎和黑柴的關係,趙天虎在東北收留了這批人,後來黑柴帶著他們去了薩瓦。但黑柴肯定不是最後的大哥。能讓黑柴,趙天虎,大奎這批人全都聽命的,只有一個人!只可能是陳山!我在網上查到一個人,東北的富民集團董事長,陳耀祖。我確定陳耀祖就是陳山,而你們就是他養的狗!當年我用槍指著他,他那雙眼睛,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劉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嘴角居然動了一下,他在笑,就像一種拼圖拼到最後一塊終於對上了的表情,他看見站在一邊的鐵頭,明顯漏出了一絲慌亂神色,他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想都是對的!
“但我沒查到陳耀祖就是陳山的證據。夕山沒人知道陳耀祖是誰,他們只知道陳山被槍斃了。我不知道陳山是怎麼變成陳耀祖的,我也查不到這一步。老狼到現在還以為陳山死了,可惜了,我應該早點想到這一點告訴狼哥的!”
小武沒有接話,刀尖還在劉闖的喉結上。
“老狼在哪。”
劉闖閉上了嘴,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道線在月光裡微微發抖,並不是害怕,而是某種決絕。他跟了老狼二十多年,老狼給了他一條活路,讓他在曼古有了家產,在銀行裡有了九位數的存款。老狼最後還在電話裡跟他說,你不用回來了,給自己留條後路!這份情他劉闖說什麼也不能忘,可他忘了,老狼從前就敢為了獨品賣自己的大哥,怎麼可能對沒有利用價值的人產生真摯的感情,何況他現在己經是半個毒梟了,這哪裡是給他劉闖的後路,這是老狼給自己留的後路!這條路的名字就叫感情牌!
“我不知道!”劉闖想了半天,終於吐出了西個字。
小武把匕首從劉闖的喉結上移開,左手按住他的右手手腕,將他的手掌平鋪在泵房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刀尖對準他食指指甲縫的根部,慢慢往裡推進了半寸。指甲蓋被刀尖從甲床上剝離的聲音在空曠的泵房裡極其細微又極其清晰,像撕開一層浸了水的綢布。劉闖的慘叫聲被鐵頭的大手捂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種悶悶的,像被人踩住了脖子的嗚咽。指甲被完整的撬下來掉在水泥地上,指尖上的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老狼在哪。”小武繼續開口問。
“我不知道......”劉闖繼續咬死不說。
第二根指甲,這次刀尖推進的速度比第一次更慢。小武的手極穩,穩到刀尖在甲床和指甲之間的縫隙裡往前推的時候,刀身沒有任何抖動。黑柴曾經就說過,如果小武從小培養,現在絕對是國內最頂級的大夫,那雙手穩的就像機器。
劉闖的身體在鐵頭的壓制下劇烈抽搐,右手的手指本能的想要蜷縮回去,但被小武按得死死的動彈不得。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老狼在哪?”小武陰沉沉的聲音,再次傳進劉闖的耳朵。
劉闖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睛看著小武。他的眼神里不是硬氣,是一種己經認命了的東西。
“你,你們,殺了,殺了我吧。老子這輩子,什麼都體驗過了,死了,也值了,狼哥的事,我一個字都,都,都他嗎,不會,告訴,你們!”
小武看著他的眼睛,兩個人的目光在月光裡對上了。過了好一會兒,小武把匕首從劉闖的手指上收回來,在劉闖的衣襟上擦乾淨刀刃上的血,插回腰後皮鞘。
小武知道,這種人不是軟蛋,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對欠命的執念沒有限度,再撬十根指甲他也不會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