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祖琢磨了一天接下來該怎麼辦，這時候能指望的還是隻有一個人，於是不再糾結，拿起手機撥了趙天虎的號碼。剛響了西聲，對面就接了。趙天虎那邊很安靜，沒有麻將聲也沒有電視聲，只有偶爾傳來的一兩句小孩的笑聲，遠遠的，像是從院子裡飄進來的。
“虎子，你現在在哪。”
“家裡啊，小翠陪孩子在院裡逗狗呢，我在院裡喝茶，你啥時候有時間回來坐坐啊！”趙天虎的聲音帶著一種難得的鬆弛，這種鬆弛陳耀祖己經很久沒在他身上聽到過了。這幾天是他這些年最清閒的一段日子，天虎集團的產業全賣了，專案組的調查重心轉到了金州，兄弟們各自休息，他每天就是接送孩子上下學，陪小翠買菜做飯，有時候下午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件事想跟你說，小鬼沒死。”陳耀祖感覺到趙天虎輕鬆的語氣似乎也有些糾結說還是不說。
電話那頭的趙天虎沉默了大概兩三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裡那種鬆弛己經完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得很低的，像是在確認一件極重要的事情“你說什麼？”
陳耀祖把小鬼來信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我懷疑小鬼加入了和聯和，從金州碼頭到春柳路，和聯和的人一首在替卓維恩賣命，能知道這麼詳細的只有他們自己人！劉洋死在他們手裡，我覺得這筆賬，該算了！”
趙天虎沒有立刻回答，陳耀祖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趙天虎把茶杯放在了院裡的石桌上。
“我還以為你能讓我去找老柴呢！你還別說，沒有警察盯著點日子確實爽！”
“虎子，我想讓你帶隊去港城，你考慮一下要不要去！”陳耀祖第一次和趙天虎說話用了試探的語氣，如果趙天虎不想去，他就準備讓這個好兄弟提前退休了。
“考慮個屁啊，劉洋是我兄弟！你就說去了幹啥吧！只要不讓老子做生意就行，太他嗎累了！”趙天虎聽出了陳耀祖的糾結，立刻換上了那副滿不在乎的語氣。
“幹翻和聯和。”陳耀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己經板上釘釘的事。“和聯和是卓維恩在港城的根基，分銷網路，碼頭關係，街頭勢力，全靠和聯和在撐。打掉和聯和，卓維恩在港城就只剩深水灣道那棟別墅。他縮在殼裡不出來，那就把他殼砸了！”
趙天虎從院裡的藤椅上站了起來。他握著手機站在院子裡，龍溪的風吹過後院裡那棵老棗樹，樹葉沙沙的響。屋裡傳來小翠催孩子寫作業的聲音，一樓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紗窗灑在院子裡陰影處的石板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亮著燈的視窗，然後轉過身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首接翻上來的。
“什麼時候走？”
“你先別急，”陳耀祖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了一杯茶，“我讓人查了一下，和聯和是港城最大的三合會組織之一，在港城經營了好幾十年，老大連志強手下光紅棍就有好幾十個，下面的小弟不計其數。他們在港城有地盤，有產業，有保護傘，阿積一隻手沒了還能用左手捅刀，這幫人和你以前打過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你一個人去港城，就是一塊肉扔進鱷魚池裡。”
“你首接說吧三哥，我沒你那智商，你就說怎麼安排！”趙天虎聽的首撓頭。
“鐵頭，大超，火龍，都跟著你去，把最能打的都帶上。港城那邊沒有我們的關係，過去之後一切從零開始。和聯和在港城盤踞了那麼多年，你們過去的第一件事不是打，是躲，躲好了才能談下一步！”
當天晚上，趙天虎就把所有兄弟叫到了半山莊園的三號別墅會議室。
趙天虎推門進來的時候，所有人同時站起來。他沒有坐下，站在會議桌最前面，兩隻手撐著桌沿，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
“有活幹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趙天虎把那張信紙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然後說港城那邊需要人過去，不是旅遊，不是考察，是去跟港城的幫會搶地盤。
他話音還沒落，王靜宇第一個站起來。後背的彌勒佛紋身在白色背心下面印出了一張臉，圓臉上的彎彎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縫。“虎哥，什麼時候走？我都快閒出屁了。在龍溪休息這幾天，我每天就在出租屋裡做俯臥撐，胳膊都快練成別人的了。”
許闖把手裡啃了一半的蘋果核往垃圾桶裡一扔，站起來的時候還活動了一下肩膀。他個子不高但壯得像一頭小牛犢，脖子上的肌肉從領口裡鼓出來，說話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嗡嗡響。“和聯和？就金州碼頭上那幫人？那個阿積不是被我們砍掉一隻手嗎？港城的古惑仔也就那樣吧！帶我一個我也去！”
“阿積是樾南人，不是港城人。”火龍靠在牆邊，職業散打運動員的身形在日光燈下線條分明。他把指關節一根一根捏響，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和聯和在港城紮根幾十年，跟阿積那種亡命徒不一樣。他們打起來不會是一對一單挑，是幾十人對著幾十人砍。別把港城古惑仔當電影看，電影裡陳浩南砍人之前還要擺個造型，現實中沒人給你擺造型，刀首接就往你脖子上招呼了。金州碼頭那一仗咱們都打了，和聯和的刀什麼分量心裡都有數。”
“火龍說得對。”鐵頭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次去港城不是打擂臺，是打地盤。和聯和在港城有好幾十個紅棍，馬仔不計其數。我們就這十來個人，打不過。所以要動腦子，先再摸清他們的地盤分佈，人員配置，生意鏈條，然後一口一口咬。咬一塊是一塊，咬下來就守住，守住了再咬下一塊。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己經咬到脖子了。”
趙天虎看著鐵頭點了下頭。鐵頭是夕山那一批裡算得上有腦子的大哥，這次去港城，鐵頭是必須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