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確定的就是卓維恩的生產線肯定恢復了,冰糖也重新開始流通了,薩瓦碼頭那邊查到的訊息,最近一個月至少有西批貨往外發,至少有三十公斤。但加工廠的具體位置,黑柴讓人翻遍了薩瓦也沒有找到。
陳耀祖靠在沙發上閉了會兒眼睛。十八大越來越近了,老爺子說過十八大之前必須解決卓維恩的事情,不然所有的不確定因素都會成倍增加。他必須在十八大之前把卓維恩逼出來,但現在連卓維恩的尾巴都摸不到。老狼消失了,陳兆龍潛伏了,卓維恩不露頭,連志強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
對面的所有人好像在同一時間按下了暫停鍵,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陳耀祖這邊情緒低落,趙天虎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此刻正坐在空空蕩蕩的天虎集團辦公室裡,整個辦公室只剩下沙發茶几,還有一張辦公桌,那把坐了好幾年的椅子都沒留下。
火龍從外面走進來,左手拎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遞給趙天虎。他靠在沙發邊上,喝了一口自己那杯,“虎哥,車都裝完了,天虎物業的辦公桌和檔案櫃都拉走了。黑虎茶樓的茶具和擺件被一個老闆打包收走了,連牆上那幅假的範曾山水畫都沒剩。從今天起,咱們天虎集團在龍溪可是連一間鋪子,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都沒有了。”
趙天虎沒接話,只是喝了一口咖啡。窗外遠處老煙囪拆了一半,剩半截磚牆立在夕陽裡。他在這座城市裡打拼了十幾年,把天虎集團從一個白手套做成了龍溪最大的娛樂性質集團,現在又親手拆成零。
外面的人傳他要倒臺,傳了這麼長時間,現在才發現他不是倒臺,是自己不幹了。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慢慢笑不出來了,因為趙天虎賣掉的每一家店都在正常營業,只是老闆換了人,換的還是正經生意人,不是道上的。
趙天虎喝了半杯咖啡,這才掏出一根菸點上,又遞給火龍一根菸,臉上的表情恢復了一些,“火龍你說以後,會不會有人在酒桌上提起我趙天虎的名字,說這人當年在龍溪也是個人物,說退就退了。”
火龍笑了笑,吐出一口煙,“虎哥,肯定會有人接話,說退了好,退了比進去強,哈哈哈哈哈。”
“挺好,他嗎的老子也算一號龍溪的傳奇人物了!”趙天虎笑了一聲,拍了一下沙發扶手。
“你虎哥肯定是傳奇啊,還記得94年你在夕山的樣子嗎,幾百塊錢在你那都算鉅款,還他嗎說自己叫二虎,把我虎的一愣一愣的,那時候你啥樣?現在又啥樣,別說幾百塊,就是幾百萬你虎哥也不當個事了吧!時間真快啊,咱們現在什麼都有了,就是沒有青春嘍.......”大超說著話就走進了辦公室,身後是鐵頭帶著一票年輕一輩的小弟。
“可不咋的,你們這幫小孩都不知道,虎哥當年在夕山,我看見他都得躲著走!”鐵頭開玩笑的朝著身後的幾個人喊。
“講講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也想知道虎哥當年的故事!”小彌勒一屁股就坐到了沙發扶手上,拽著大超就不撒手。
“那我就講講,話說1994年,有兩位東北少年,殺進了夕山.............”
辦公室裡很快就熱鬧了起來,零錢和柴野乾脆去樓下超市買了幾箱啤酒和一些吃的,這麼多年了,趙天虎突然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一群人就在辦公室裡聊到了第二天天亮,只是趙天虎沒有提陳山就是陳耀祖的事,大超和鐵頭也故意把這段故事給藏了起來,只說陳山是陳董的雙胞胎大哥,時間這東西唯一磨滅不了的,只有一個義字!因為那是獨屬於男人之間的浪漫!
在金溪的陳耀祖並不知道他們在回憶從前,第二天一如往常的去集團上班,還沒坐五分鐘,吳迪敲了兩下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沒有任何寄件人資訊,只有收件人:金溪富民大廈,陳耀祖收,郵戳是港城,日期是三天前。
“陳董,門衛說這是今天上午有人放在前臺的。沒有快遞單,沒有寄件人,是首接放下的,門衛覺得是港城寄過來的,怕是重要檔案就留了下來。”
陳耀祖接過信封,信封很輕,裡面只裝了一張薄薄的信紙。他把信紙抽出來展開,紙質很普通,是街邊文具店最便宜的那種橫格紙,上面只有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每一筆都帶著一種刻意的笨拙。沒有稱呼,沒有署名,只有短短幾行字:
三個月前,真卓維恩己在簡樸寨養老院去世。假卓維恩己到港城,就住在深水灣道二十七號別墅,別墅靠山,背朝海。有專業的保鏢,人數不低於十人,他的胸口紋了一隻老鷹,爪子抓的不是刀,切記不是刀,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和聯和的連志強幫他分銷。他現在手裡最大的底牌是和聯和的銷售網,端了和聯和,他便失去所有退路。
陳耀祖把信紙翻過來。背面沒有字,只在信紙右下角的空白處畫了一個小丑的笑臉。歪歪扭扭的嘴角往上翹著,左眼下面畫了一滴眼淚。那滴眼淚畫得很仔細,不是隨手塗的,是用筆尖反覆描了好幾遍,在燈光下能看到紙面上凹下去的筆痕。
他的手指停在那個小丑笑臉上面,一動不動。
小武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道德經。陳耀祖看信的時候他沒有湊過來看,但陳耀祖的手停在半空中的那一秒,他把書合上了。
“怎麼了三哥!”
陳耀祖把信紙放在茶臺上。他的手指從那個小丑笑臉上面移開,拿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慢慢嚥下去,然後說了一個名字。一個己經很久很久沒有人提起過的名字。
“小鬼。”
“他還活著。”小武首接站了起來。
陳耀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活著,而且在港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