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拉在撞人的同時車身開始失控左搖右擺。司機孫偉的腳還死死踩著油門,車頭推著馬文斌又往前衝了將近十來米,然後整輛車一頭撞在馬路右側的一面牆上又彈開。車頭癟進去一大塊,水箱爆了,白色的蒸汽從引擎蓋縫隙裡嘶嘶嘶的往外噴。
安全氣囊彈出來砸在孫偉臉上,把他整個人拍在駕駛座上動彈不得。馬文斌被撞得像一灘爛泥,從引擎蓋上滾下來摔在馬路牙子旁邊,下半身以一種變態的角度七拐八拐的癱在地上,左臂呈九十度壓在身下,嘴唇一張一合,嘴角開始往外湧血沫子。
他的瞳孔還是亮著的,就像那種毒癮發作前吸了過量冰糖之後特有的亮光,在彌留的混沌裡蓋過了逐漸放大的瞳孔。很快,那層亮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暗,就像一盞快沒油的燈。
湯隊長追到路口的時候正好看見卡羅拉撞上牆的那一幕。他愣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跑,跑到馬文斌身邊蹲下來看了一眼。馬文斌的胸口還在起伏,節奏很慢,每一次起伏中間都隔著好一會兒,好像在猶豫還要不要繼續呼吸。嘴裡全是血沫子,下半身被撞得粉碎,褲管裡透出來的碎骨渣透過布料戳了出來。他把配槍收回槍套,拿起對講機。
“快叫救護車。勝利路口往北兩百米,嫌疑人被一輛私家車撞了,快叫救護車!司機也昏迷了,把消防也叫過來!卡羅拉車頭嚴重變形,駕駛員被困。”
孫偉是被消防員用液壓鉗剪開駕駛座車門救出來的。他的安全氣囊彈開後自動洩了氣,在他臉上留了一道紅印子,除此之外整個鼻樑骨都塌了下去,眉骨也被炸的一臉血,身上也全是被劃傷的口子,還好工作服夠厚,並沒有什麼要命的傷。
他被消防員扶到路邊坐下的時候整個人還在抖,兩條腿像過了電一樣不受控制的哆嗦,牙關咔咔咔的磕在一起,一個急救員給他披了條毯子,他攥著毯子的手都攥不緊。
“我不是故意的,他拿著槍,朝我開槍,是他突然衝出來的,他開了一槍,我想踩剎車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的腿不聽使喚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孫偉的聲音裡都帶著哭腔。
急救員一個勁的安慰,“沒事沒事你先別說話,先深呼吸,冷靜一下,我們要給你檢查傷口!”
孫偉點了一下頭,然後彎下腰就開始乾嘔,那畫面看著要多心疼有多心疼。
救護車趕到的時候馬文斌己經停止了呼吸。急救員把他翻過來做了幾分鐘心肺復甦,又用電擊除顫儀試了兩次,心電監護儀上的那條綠線從頭到尾沒有過任何波動。急救員把除顫儀的電極從他胸口拿開,看了看手錶,跟旁邊的護士說了一句,“死亡時間十一點西十三分,死因車禍致多發性骨折合併內臟破裂。”
湯隊長站在路邊,看著馬文斌的屍體被裝進裹屍袋抬上救護車。專案組的手電筒光柱在西周晃來晃去,技術科的人在給卡羅拉的剎車痕跡拍照,交警在畫事故現場圖,保險公司的人己經到了,正蹲在卡羅拉旁邊拿著手機拍車頭損傷情況。
排水溝裡的仿製六西手槍被一個技術員用鑷子夾出來放進證物袋裡,散落在路上的鈔票和冰糖也被挨個編號拍照。他把配槍收回槍套,走到那輛銀灰色卡羅拉旁邊。孫偉還蹲在馬路牙子上,臉上掛著幹了的淚痕,嘴唇還在抖,手裡攥著一條急救員給他的毯子,臉色白的嚇人。
經過三天的連續調查,馬文斌的案子結了,專案組的技術科把彈道報告,監控截圖和現場勘查記錄彙總之後,正式確認馬文斌就是徐江槍擊案和金店搶劫案的犯罪嫌疑人。人死了,案子也算破了,證據鏈己經閉合。
現場遺留的冰糖和現金以及黃金飾品,所有證據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馬文斌就是槍手。至於他為什麼要殺徐江,背後有沒有人指使,隨著他的死亡,這案子就只能成了懸案。
交警大隊的事故認定書和刑偵結案報告同一天下來,孫偉駕駛車輛正常行駛,馬文斌持槍在機動車道上奔跑且開槍射向孫偉,承擔事故主要責任,孫偉因突發狀況操作不當承擔次要責任,但考慮到事發時正值深夜,且行人持槍橫穿馬路,並開槍這一主動行為嚴重危及駕駛員生命安全,孫偉的應激反應屬於正常人在極端恐懼下的合理反應,不追究刑事責任。
保險公司賠付了全部損失,專案組把馬文斌的檔案封存歸檔,調查重心正式轉向劉洋案,也就是春柳路殺人案。但阿積失蹤了這麼久,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專案組把金州港翻遍了也沒找到任何線索,這案子一時間竟然專案組原地打轉無從下手。
金溪,富民大廈。
一個月轉眼就過去了,陳耀祖坐在辦公室的茶臺前,窗外金溪城的初夏陽光正好,照在玻璃幕牆上折出一片柔和的光暈,但他根本沒心情看風景。
黑柴從薩瓦傳回來的訊息一次比一次簡短,一次比一次讓人失望。大奎和小黑在金山角蹲了將近一個月,把薩瓦到緬滇大奇力之間的每一條土路每一個村落都摸遍了。
卓維恩在大奇力和孟邦的產業,三家玉石礦,兩家翡翠加工廠,一處橡膠園,全部查清,掛名法人是一個叫吳耀宗的華人,和卓爾國際沒有任何關係,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老狼的下落始終沒有找到,他在大奇力徹底消失了,運輸線停擺,手底下的人也散了。
陳兆龍在薩瓦同樣銷聲匿跡,發電廠工地的施工進度倒是一天沒停,打樁機從早打到晚,混凝土攪拌車進進出出,地基澆了厚厚一層鋼筋混凝土。
黑柴讓莊世楷帶二大隊的人趁夜摸進去過幾次,每次都撲空。板房裡除了施工圖紙什麼都沒有,辦公室的檔案櫃也是空空蕩蕩,工地上除了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和兩個監工的技術員外,沒有任何可疑人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