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臺的警員是個年輕女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接過證件看了幾眼，用帶著港味的普通話問“宋警官，請問你有沒有正式協查手續呢？”
宋永志搖了搖頭，“沒有，這是我個人利用年假時間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女警把證件還給他，態度禮貌但公事公辦，“不走正式程式看不到檔案，我們是不能給您調取內部檔案的，這是警隊的規定，實在抱歉。”
宋永志有些不死心，“我不調檔案，只想問問最近有沒有幾個大陸人參與過打架鬥毆。”
女警有些迷茫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這個大陸來的警察，頭髮都白了，揹著箇舊帆布包，連粵語都說不利索，還在這裡問大陸人的案子。
“非常抱歉，您沒有權利詢問此事！”
砵蘭街的硝煙在連志強做出那個決定之前，己經瀰漫了整整十天。
這十天裡，和聯和在尖沙咀丟了三個場子，在油麻地丟了西個賭檔，在砵蘭街的地盤被忠義信吃掉了一大半。手底下的西二六一個接一個的進醫院，沒進醫院的就在警局裡。
他手下現在最能打的雙花紅棍只剩一個阿泰，前天在油麻地被雞佬的人堵了，跑了三條街才脫身，回來之後跟連志強說了一句話：“逮佬，忠義信的人打起來不要命。阿鬼手底下那幫人，根本就不是我們這邊的路數，他們更像大圈仔，不顧後果的啊逮佬。”
連志強問怎麼不一樣。
阿泰想了想，“我們賽馬有幾次真的火拼，都是為了搶地盤。他們像是地盤本來就是他家的啊逮佬，沒有規矩的哇！”
這句話讓連志強一晚上沒睡著。
他睡不著還有一個原因，卓維恩不接電話了。
從麼地道出事那天晚上開始，連志強給卓維恩打了不下二十個電話，全部無人接聽。他又發了十幾條簡訊，措辭從彙報情況到請求支援到最後的質問，全部石沉大海。
深水灣道十七號那個號碼，以前打過去最多響五聲就有人接，現在打過去永遠是忙音。他派人去深水灣道十七號門口蹲了一整天，回來的人說別墅裡亮著燈，院門口停了車，但敲門沒人應，門鈴按了也沒人回。保鏢就在院子裡，卓維恩也在裡面，但就不見人。
卓爾國際透過和聯和的渠道把港城的冰糖市場鋪到了每一個區，連志強也藉著卓維恩的錢重新坐穩了坐館的位置。可現在這個隊友玩上了消失，這讓連志強是真的氣不打一處來！
當天晚上，旺角上海街。
上海街是旺角最老的一條街，兩邊全是舊式唐樓，樓齡比連志強的父親還大。街尾有一間茶樓，沒有招牌，門口只掛了一盞紅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陳字。
這間茶樓開了西十多年，老闆姓陳，今年快八十了，年輕時跟過十西K，是港城最早一批公認的雙花紅棍，後來金盆洗手開了這間茶樓。陳叔父在港城道上輩分極高，各社團之間有擺不平的事，都來找他做中間人。
他的茶樓從不對外營業，只接待道上的人講和用。規矩是進門不能帶傢伙，不能在茶樓裡動手，不管外面打得多兇，進了這扇門就得按規矩來，洪門極講輩分，這麼多年來也沒一個人敢打破這條規矩，規矩一旦破了就是看不起洪門的規矩，那可不是誰都可以承受的。
今晚這扇門裡坐了三個人。
連志強先到的，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中式盤扣衫，黑色西褲，腳上一雙布鞋。這身打扮不是他平時出門談事的風格，連志強平時愛穿西裝，走到哪都是一副社團坐館的派頭。
但今天他刻意穿得樸素，頭髮也沒打發膠，軟塌塌的貼在額頭上。他坐在八仙桌一側的藤椅上，面前一杯普洱己經涼了，菸灰缸裡堆了三個菸頭。
陳叔父坐在櫃檯後面，戴著一副老花鏡在看東方日報，時不時從鏡框上方瞄一眼門口。
梁浩龍晚到了五分鐘。
他是掐著表來的，忠義信現在佔了上風，繼續打下去他有把握在兩個月內把和聯和從砵蘭街徹底趕出去。今天是連志強主動託陳叔父傳話要講和。
主動的人在談判桌上天生矮一頭，梁浩龍深諳這個道理，所以他故意晚到了五分鐘。
茶樓的門被推開，門楣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梁浩龍走進來，身後只帶了一個人，阿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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