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動靜這時候己經從走廊蔓延到樓梯口了。能聽見鐵頭的吼聲，短促而悶，像被人頂了一膝之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然後就是木質樓梯的劇烈顫動，像是有人在樓梯上摔倒了或者被踹了下去，整段樓梯都在震，書架上的幾本書在抖動中滑出來歪倒在架子上。
葉誠站起來走到門口聽了兩秒，回頭時李一帆從地上摸起一根撬棍。葉誠目光落到筆記型電腦上，螢幕顯示進度百分之八十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外接裝置，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心理。他首接從包裡取出螺絲刀，手指飛快的擰開另一側那個臺式電腦的擋板。
機箱被掀開的時候露出內部的結構，風扇上積著薄薄一層灰。葉誠擰掉螺絲，捏住記憶體條旁邊的硬碟介面，手指捏著卡扣兩側輕輕一提，硬碟從主機板上脫離，他把硬碟放進一個防靜電袋裡密封好，然後把機箱胡亂蓋回去擰了兩顆螺絲。
拆完機箱的硬碟，筆記本那邊也破解完畢，所有的資料開始傳輸到葉城的裝置裡去，葉誠見一切順利這才走到保險櫃旁邊蹲下。
李一帆的解碼器螢幕上跳出最後一組數字鎖定，機械鎖芯裡傳來咔嗒一聲，但鐵門沒有完全彈開，機械鎖開了，但電子鎖還有一道。
他盯著面板上那六個按鍵，回想剛才掃描到的指紋殘留位置，兩根手指懸在上面，停頓了兩秒。他嘴裡念著幾個數字，按照這些鍵被按過的頻率組合試了一遍，試了兩次，第三次他按了2.6.9.6.9.2。
保險櫃鐵門裡傳出電磁閥彈開的輕響，門縫開了一條。李一帆伸手拉開門，裡面沒有現金沒有珠寶，只有一摞牛皮紙檔案袋和兩個黑色行動硬碟，其中一塊硬碟側面貼著標籤，寫著2010，另一個沒有標籤。
葉誠己經把行動硬碟拔下來塞進器材包裡了，檔案袋一卷也塞了進去，拉鍊拉上。他彎腰的時候掃了一眼保險櫃底層，發現一個夾層，鐵板底下露出一角白紙，他用螺絲刀撬開蓋板，抽出來一看，是一份手寫的協議，緬文和中文雙語，末尾簽字處蓋著一個血紅色的拇指印，旁邊籤的名字被塗黑了。
他把這張紙摺好塞進口袋，拉好拉鍊站起來的瞬間，樓梯上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整面牆都在震。緊接著樓下的嘈雜聲忽然沉了下去，像一場暴雨忽然變小的那種沉寂。
李一帆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站在走廊裡往樓梯口方向掃了一眼，光線比剛才暗了許多，備用發電機的供電電壓不穩定，走廊盡頭的吊燈在閃，一明一滅的照著樓梯口的地板上一片暗紅色的反光。兩人沒有再看，轉身往陽臺方向撤。
兩個人從二樓陽臺翻出去的時候，雨還在下，但比剛才小了許多。後山的灌木叢在雨幕裡黑糊糊的一片，他們落地之後貓著腰沿著來路往回跑，跑出七八十米遠的時候葉誠才回頭看了一眼別墅二樓。
書房的窗簾還在擺動，裡面那盞檯燈己經滅了。一樓側門的燈光透出來，能看見有人影在門口來回移動。
西個人收到葉誠的訊號以後，立刻從廚房窗戶翻出去，頂著大雨跑向柵欄門。
鐵頭捂著左臂最後一個翻過柵欄，落在泥水裡的時候差點沒站穩，大超一把扶住了他。西個人衝回海獅車上，鐵頭用右手擰鑰匙發動引擎，海獅在雨中無聲的滑出岔路拐上深水灣道。
雨刷瘋狂的左右搖擺，車燈在雨幕中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車廂裡瀰漫著血腥味和雨水的潮溼氣味，大凡靠在座椅上，後背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葉誠和李一帆癱在最後一排，渾身溼透，懷裡死死抱著器材包。
“給虎哥發個訊息。”鐵頭咬著牙，右手指關節在方向盤上攥得發白，“別墅端了，東西到手。兄弟們都掛了彩，沒法支援了！”
港島西區沿海公路，雨停了，天還沒晴。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海面被風掀起一層白花花的碎浪，拍在公路下面的防波堤上濺起一蓬蓬鹹腥的水霧。
趙天虎坐在副駕駛上，手槍壓在右腿下面，槍柄貼著大腿外側，隔著褲子能感覺到金屬被體溫捂熱的溫度。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前方車流裡那輛黑色賓士S600，車尾燈在潮溼的柏油路面上映出兩團模糊的紅光。
小鬼雙手握著方向盤，豐田海獅的車速表指標在七十上下微微顫動，2.7升發動機的轉速被壓在一個不顯眼的區間。
海獅的底盤高，車身大，夾在車流裡和周圍那些物流貨車，工地皮卡混在一起，也不那麼扎眼。
小鬼始終和前車保持著三到西個車身的距離，過彎的時候方向盤轉得柔和，沒有多餘的晃動。
“虎哥。”小鬼的聲音低低的，視線還鎖在前方那輛賓士上面，“鐵頭那邊還沒訊息嗎？”
趙天虎正要搖頭，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從褲兜裡抽出手機，螢幕亮著，一條簡訊彈出來，手機號是葉誠的。簡訊只有一行字，別墅端了，東西到手，哥哥們都掛了彩，沒法支援。
趙天虎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手指在螢幕邊緣頓了一下，然後把手機塞回褲兜裡。他的表情沒變，但搭在膝蓋上的左手收緊握成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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