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黑道的那些年:三根手指》第513章 救人(4)(1)

作者:勝天半月子·9小時前

從集裝箱堆場到哨塔,從中層貨櫃區到冷庫正門,十六個人像十六條影子一樣滲透進卓維恩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每一道防線都在被發現之前就被無聲的撕開了,集裝箱堆場的流動哨倒在貨櫃夾縫裡,哨塔上的槍手趴在塔頂再也不會醒來,貨櫃區通道里的明哨和暗哨被一個接一個的拖進陰影裡,冷庫正門外最後兩個抽菸的僱傭兵至死都不知道身後站了人。

沒有槍聲,沒有呼喊,沒有警報。海風從碼頭灌進來,把血腥味吹散在夜色裡。遠處港城本島的萬家燈火還在閃爍,沒有人知道這片倉儲區里正在發生什麼。

冷庫裡面,熱氣騰騰的火鍋己經見底了。紅油鍋底不再翻滾,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紅油皮,炭火也快燒盡了,偶爾爆出一兩顆橘色的火星。老狼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把皮草裹緊了一點,說實話他也覺得冷,但這種冷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從夕山出來的十幾年什麼苦沒吃過,零下二十幾度的冷庫吃火鍋,在他這輩子經歷過的荒誕事裡前十都排不進去。

卓維恩從圓桌邊站起來,走到火龍面前。火龍垂著頭,額頭上那道被鐵錘砸開的口子己經不再流血,不是傷口癒合了,是血在低溫下凍成了冰碴,堵住了血管的斷口。他的嘴唇乾裂發白,每一次呼吸都從嘴裡噴出一小團白霧,白霧越來越稀薄,呼吸的間隔也越來越長。

卓維恩把皮草領子往下拉了拉,蹲下來仰頭看著火龍的臉。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裡沒有殘忍,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極純粹的,就像一個變態科學家觀察實驗樣本一樣的好奇。

“你叫火龍,跟趙天虎跟了十幾年。趙天虎跟陳耀祖,也跟了十幾年。我查過你們的底,夕山出來的那批老人,一個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物,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自己立山頭。可他們就算產業變賣了,錢分下去了,這批人也還圍在陳耀祖身邊,像狗守著骨頭一樣守著,你說這是為什麼?”

火龍沒有回答,他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抬起來。

卓維恩等了片刻,自己繼續說下去,語調不緊不慢,像是在自言自語:“陳耀祖給不了他們更多的錢,你們天虎集團的產業己經賣了,黑龍集團在國內也沒有任何法律實體,富民集團的股份跟這些老人也沒什麼關係。論錢,他們大可以自立門戶。論權,趙天虎在龍溪說一不二的時候,陳耀祖在金溪,兩個人隔著一個市,誰也管不著誰。論出身,陳耀祖九六年才從新加坡回來,跟夕山那批人還不認識的時候,陳山就死了。陳山死了以後,這批人為什麼沒有散?”

卓維恩把金絲眼鏡往上推了推,鏡片後面的眼神變的銳利起來。

“你在鐵元的時候也是個有名有姓的大哥!宋宇燃,道上叫你火龍哥我說的對吧?你手下管著多少人?幾十號小弟,兩間賭場,一條運輸線。趙天虎給你多少錢?一個月幾萬塊?你在鐵元隨便接一條外單都不止這個數。你跟著他有什麼好處?挨刀?坐牢?還是像今天這樣,被吊在冷庫裡拿命扛?”

火龍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沉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嗓子眼裡翻了個跟頭。他慢慢抬起頭,裂開的嘴角往上一扯,就像那種聽了半天,終於聽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之後才會露出的鄙視笑容。

“你不懂。”火龍的聲音沙啞,每吐一個字都從嘴裡噴出一小團白霧,“你說的這些都對,鐵頭哥,大超哥,隨便拉一個都能另立山頭。但是他們不立,不是,因為陳董給的錢多,是因為陳董從來沒欠過他們任何東西。”

火龍說完緩了好一會,呼吸開始變的急促,“我剛出道時候,心比天高,聽說勇哥辦拳賽,我就偷偷去了,那時候虎哥根本不認識我,我只是縣裡一個能打的小混混!第一次見面,他就和遼省道上的大哥們打賭,讓我贏了二十萬,後來我跟了他,他到哪我到哪,不是因為別的,就因為虎哥從來沒有因為我輩分,輩分小,就瞧不起我。”

火嚥了口唾沫,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繼續開口。

“你問他給我多少錢,我告訴你,在鐵元的時候我想接外單,多賺點給家裡人接到龍溪市內住,虎哥知道以後沒有打我,沒有罵我,只是把我叫到辦公室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火龍,你要是缺錢,跟哥說。別接外單,外單不安全,天知道里面有沒有能要命的東西,你的命比外單值錢多了。然後虎哥,虎哥就給了我一張一百萬的支票,還有一套新房的鑰匙,你告訴我,哪個大哥會跟小弟說你的命值錢?”

火龍的聲音越來越大,越說越快,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把壓在胸口十幾年的話全部倒出來。

“你說陳董跟夕山那批人不認識,那是因為你不認識三爺。三爺在夕山的故事虎哥給我講過,重情重義,從來沒有對不起自己的兄弟,大超替白毛擋了一槍,右臂廢了,是陳董把他從夕山接到金溪,親自安排最好的醫生給他做康復,你知不知道大超那條右臂,從提不了重物到恢復七七八八陳董一共花了多少錢?三百萬!那還是大超沒有幫陳董做過任何一件事的時候,你管這叫利益?這叫捆綁?”

卓維恩的笑容沒有變,他蹲在火龍面前,手裡的彈簧刀在指間翻了個花,刀刃貼著刀柄轉了一圈又彈出來。他沒有打斷火龍的話,聽得異常認真,每一個字,每一次呼吸的節奏都像被一臺高精度的錄音機刻進了腦子裡。

“有意思。”他把彈簧刀摺疊回去,站起來,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和剛才不同的東西,那可能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望,就像是某種被印證了的輕蔑得到了滿足,“所以你們不圖錢,不圖權,圖的就是一個義字。他把你們當兄弟,你們把命給他。這聽起來很感人吶。”

卓維恩轉過身走到圓桌邊,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防爆燈下轉出一圈細密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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