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知道嗎？我見過無數像你們這樣的人，在金山角，在墨西哥，在荷蘭。每個被端掉的窩點裡都有幾個忠心耿耿的小弟，被按在地上打得半死也不肯開口，問他們為什麼，他們說的跟你簡首一模一樣！他對我好，他是我大哥，我的命是他給的。後來他們的老大被我弄死了，樹倒猢猻散，那些小弟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卓維恩彷彿想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忍不住竟然笑出了聲，一旁的老狼眼神里都出現了鄙視，他有些反感卓維恩這套說辭，畢竟他也是老混子出身。
卓維恩彷彿進入了自己的世界，自顧自的開口，“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所謂的兄弟情，經不起時間的考驗。三個月沒人發錢，家裡的孩子交不起學費，老婆鬧離婚，什麼兄弟情都是放屁。你們現在死心塌地，是因為陳耀祖還能給你們遮風擋雨。哪天他倒了，富民集團被查封，銀行賬戶被凍結，你們一個一個都得跑路，到那時候，你看看還有幾個人會記得他！”
卓維恩把酒一飲而盡，把杯子擱在圓桌上，轉身看著火龍。
“你們瞧不起我，我知道。你們覺得冰糖生意髒，覺得我是國際犯罪集團，你們只是灰產生意人，是道上的兄弟，比我他嗎的高尚。你們寧願他嗎的少賺幾個億也要守住那個愚蠢的底線。可你們現在看看自己吧，被吊在冷庫裡，像個死狗一樣，身上全是血，兄弟一個一個摺進去，接下來還有誰？你覺得陳耀祖能護你們一輩子？他能為了你們放棄一切來港城找我決一死戰？別他嗎做夢了好嗎！”
卓維恩走回火龍面前，蹲下來，把彈簧刀彈出來，刀尖抵在火龍小腿上那道還沒結痂的刀口邊緣，輕輕往上一挑。火龍的身體猛的繃緊，吊著他的繩子在鐵鉤上劇烈晃動，牙齒咬得咯咯響，火龍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極悶極低的嘶啞聲響。“他不是你這種人！”
“我操你嗎，有種的你衝我來！”零錢清醒了一些，立刻搖晃著身子作勢就要踢卓維恩。
卓維恩的動作停了一瞬。彈簧刀的刀尖懸在火龍膝蓋上方一寸的位置，沒有再往下扎。他盯著火龍看了很久，然後慢慢站起來，把彈簧刀摺疊回去，收回皮草內袋裡。
他沒有生氣，至少表面上沒有。但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裡，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正在往外翻湧。那是一種被戳中軟肋之後才會有的極深的恨意！
“不是我這種人。”卓維恩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顆壞掉的糖。然後他笑了，很輕，嘴角只往上翹了一點，但那個笑比冷庫裡的任何一股寒氣都更讓人脊背發涼。
“你說得對。我不是你們這樣的人，你們是兄弟，是家人，是他嗎的義薄雲天的關二爺。我只是一個生意人。”他把皮草領子重新豎好，轉身往圓桌方向走，皮鞋踩在凍硬的水泥地上發出沉穩的敲擊聲。
卓維恩右手伸進皮草內兜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小玻璃壺和一小袋白色冰糖。他把冰糖倒進圓形壺鬥裡，用打火機在壺底烤了幾秒，壺嘴裡冒出一縷極細的白煙。他猛吸一口，這才仰起頭，煙霧從鼻孔和嘴裡慢慢噴出來，在冷庫的低溫裡凝成一條極長的白色煙柱。他的嘴角往上翹起，臉上的神情在吸食冰糖後變得鬆弛而愉悅。
冷庫裡，卓維恩靠在圓桌邊上，金絲眼鏡被冰糖的煙霧燻得滑到了鼻尖，眼神渙散又亢奮，像兩盞快燒壞的燈泡。
老狼注意到不對勁是從對講機裡那陣持續的沉默開始的，正常每隔五分鐘就該有一次換崗彙報，己經過去了將近十分鐘，對講機裡連一聲電流雜音都沒有。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叫了兩聲，沒有回應，又叫了兩聲，還是沒有。殊不知對講機那邊不是沒人接，是沒人能接了。
“他嗎的，別抽了，外面可能出事了。”老狼把對講機放在桌上，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趙天虎可能殺回來了。”
卓維恩把後腰的銀色沙漠之鷹掏了出來，彈匣退出來看了一眼，又推進去，拉套筒上膛的動作帶著冰糖上頭之後特有的輕慢。
“來就來唄，他敢進來我就敢崩了他。正好讓這個東北佬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火力。”卓維恩說著，還非常囂張的把槍口，朝天花板上那些掛牛肉的鐵鉤瞄了瞄，做了個開槍的手勢，嘴裡還配了個音。
老狼沒有說話，站起來把衣服的扣子繫好，點了兩個僱傭兵的名字，讓他們跟著出去檢視。他走到冷庫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冷庫的大門就從外面被拉開了。兩扇厚重的保溫鐵門無聲的往兩側滑開，外面的暖溼空氣和裡面的冷氣撞在一起，在門口形成了一面翻湧的白霧之牆。
那白霧裡站著的正是趙天虎。
趙天虎右手握著格洛克，左手攥著從門口地上撿來的AK，虎背熊腰的身形在翻湧的霧氣裡像一尊從冰封裡甦醒的石像。
他的身後是陳颶，莊世楷，白澤和李三千，再往後是劉十三，季浩和王朗，每個人的槍口都己經抬了起來。趙天虎看到了火龍，火龍被吊在最裡面的鐵鉤上，額頭上的傷口凍成了青紫色，右腿膝蓋上方的刀口外翻著，凍上了一層半透明的冰膜，整個人垂著頭，像一塊被掛在鐵鉤上晾了太久的肉。
他看到了王靜宇，後背彌勒佛紋身彷彿被刀傷劈成了兩半，左眼被血痂完全糊住，己經完全睜不開了。趙天虎又看到了柴野，右肩腫得變了形，半個身子吊在空中左搖右晃。
他看到了零錢，右手小拇指碎骨從皮膚裡戳出來，裹在一層冰膜裡。趙天虎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白霧在他身前翻湧，他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關節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
“給老子弄死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