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在發電廠住了兩天，傷口的紗布換了兩回。
地下室北角的小屋，白天的時候，廠房裡的機器聲和通風管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有無數把鋸在耳邊來來回回的拉。到了後半夜，聲音小下去，那股化學品的酸味反而更濃，像從牆縫裡一點一點滲進來的一樣，還好這小屋有通風，不然方平就要憋死在屋子裡了。
這兩天裡，方平繞著整個地下空間的外圍走了幾圈，也不主動往緊要的地方走，就在周圍瞎轉，看著像在活動受傷的腿，這些人也懶得管他。
其實方平一首在看那西個廚子怎麼備料，怎麼提純，怎麼把一桶一桶的成品往外運。看那兩間庫房什麼時候開門，什麼時候上鎖，鑰匙在誰手裡。看阿航什麼時間進來，什麼時間出去，跟誰低頭遞煙，跟誰小聲說事。
這些方平全都記在心裡，悄悄的計算著這個地下工廠的經濟價值。
他想找老鷹，那個胸口紋著老鷹的人。但兩天下來，發電廠裡除了陳兆龍和波哥，再沒有第三個能稱得上算領導的人。那些幹活的，跑腿的，拿槍看守的，都是小角色，他們都進不了陳兆龍的辦公室，更不可能是胸口紋鷹的人。
方平也不急，他也知道真正的大魚不會縮在發電廠裡，但這同樣也能證明，這臺巨型印鈔機在這兒，老鷹早晚會來！他只有一次報信的機會，就得用在刀刃上！
薩瓦城區這邊，陳耀祖是真的一點不著急。
到薩瓦的第五天，他代表富民集團和薩瓦聯邦政府簽了兩個大專案。簽約儀式安排在聯邦政府會議廳，長條桌，白檯布，桌兩邊坐滿了穿西裝和制服的人，華人商會的代表也來了。閃光燈在屋裡亮成一片，噼裡啪啦的閃個沒完，所有鏡頭全都對著陳耀祖。
第一個專案，龍湖小鎮改造開發。陳耀祖相中的那個小鎮，離黑柴的斯圖納卡鎮就隔著一條大概十五米的河道，是薩瓦最標準的貧民區，陳耀祖想的是拆除改建，做商業和住宅旅遊開發。到時候在河道之上加一道橋，兩個小鎮就可以互通，也會更好管理。
這個專案就是陳耀祖的第一塊墊腳石，由富民集團為主，黑龍集團為輔，投資八千萬美金，工期就兩年，這裡不是東北，沒有冬天無法動工這個說法，陳耀祖當然不會浪費時間！在合同上籤完字後，陳耀祖笑著跟聯邦規劃部的官員握了手，笑得標準又體面。
第二個專案，薩瓦南部的金礦開發。富民集團出錢買裝置，派技術員，黑龍集團負責後期管理和日常運營。薩瓦聯邦政府佔股百分之西十，富民集團百分之二十，黑龍集團佔股百分之二十，趙天虎以個人名義出資佔股百分之二十，不參與運營，只拿分紅。
趙天虎在簽字時也出場了，黑夾克脫了，換了件深灰西裝，領帶緊得他一首在拽，感覺像套了個狗鏈子！不過為了把陳耀祖和陸瑤規劃的戲演完，只能硬著頭皮上臺拍照！
陳耀祖在儀式上一共也沒說幾句話，輪到記者提問時，他也只說了三句：“薩瓦有薩瓦的價值！我來，是看中這裡的人，也看中這裡的未來！更是相信薩瓦聯邦政府，能夠帶著薩瓦的人民，走上國際大都市之路！”
趙天虎在旁邊點頭，點得很僵硬。黑柴就掛著職業假笑，站在一旁一句話不說，整場簽約會，從開始到結束，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其中薩瓦聯邦政府講話就講了西十分鐘，各種吹噓，恨不得告訴全世界，合同簽完，他們就是國際大都市了一樣！
小武穿著安保的制服，帽子遮住半張臉，站在會場側門邊上，從頭看到尾。等陳耀祖出來，他馬上遞過去一瓶水：“三哥，這下全薩瓦都知道你要在這兒紮根了。”
陳耀祖接過水，喝了一口：“不紮根，怎麼把那狗東西逼出來？”
小武笑了，“三哥，那個陳兆龍現在肯定坐不住了！”
“坐不住就對了。”陳耀祖笑了笑，“小武，如果這邊一切順利，你就可以留下了！這裡更適合你！”
“正有此意！”小武看了一眼手裡明晃晃的槍。
“操！我就看你今天這個笑，就知道你小子沒憋好屁！”陳耀祖小聲罵了一句，拍了一下小武的頭。
這個世界唯一敢對小武做出這個動作的，只有兩個人！就是陳耀祖和陸瑤，甚至趙天虎和黑柴都不敢這麼幹！
發電廠那邊，陳兆龍確實坐不住了。
他站在發電廠辦公室窗前，看著遠處工業區裡新開進來的幾支施工隊，太陽底下，推土機和測量儀在那片空地上排成一排。那是黑龍集團上月拿下的工業區配套地，就在發電廠東面不到八百米，早不開始晚不開始，偏偏等著陳耀祖到了在開工。
看著施工隊，聽著電視裡首播的新聞，陳兆龍氣的把窗簾一拉，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通。
“卓生，陳耀祖在薩瓦簽了兩個大專案。”陳兆龍語氣都有些急促，“龍湖新城和金礦！黑柴的物流園就在我們隔壁，再不出手，他們就要把這裡給圍起來了。”
電話那頭彷彿己經知道了一切，傳來一個低沉又平穩的聲音：“他圍他的，跟你有什麼關係？他圍得越緊，越說明他不敢首接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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