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旭一邊跑一邊喊，身邊所有的槍都舉了起來，噼裡啪啦的聲音頓時響起，無數發子彈像雨點一樣，劈頭蓋臉的就砸了過去，也不知道是這個司機死了，還是慌不擇路想拐個彎，就在這拐出去的一瞬間，油箱位置突然轟的一聲炸了。
火球從車底翻上來把整輛車都裹了進去，車身被氣浪掀起來半米高又砸回地面，西輪朝天燒成了一堆黑紅色的廢鐵！
趙明旭扔了槍，轉身就往方平那邊跑。方平躺在地面上，兩條腿己經完全泡透了，褲管塌下去貼在水泥地上，布料下面的形狀都不對了，像是裡面的骨頭己經碎成了不連貫的幾截。
血從褲管破口處往外湧，在身下洇開了一大片暗色的水光。方平的臉上全是灰和血，額頭上還有一道被碎玻璃劃開的口子，眼皮耷拉著半睜半閉。
趙明旭跪下來的時候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伸手去摸方平的臉，手指都在控制不住的抖，沾了血的手掌捧住方平的後腦勺把他輕輕抬起來一點。
“方平！方平你看著我！”趙明旭的嗓子己經劈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撕裂的沙啞和控制不住的顫抖，“你他嗎的，你他嗎的不能死啊，你給我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方平的嘴唇動了兩下，他的眼睛似乎在努力尋找趙明旭的臉，瞳孔在車燈和火光的映照下散了一下又聚了回來。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氣聲很輕，幾乎被遠處燃燒的烈火所蓋住了：“哥……我……我真沒想……背叛你和黑爺......很多......很多訊息......都是我......亂改的。”
“別說了，別說了，兄弟！我信你！我信你啊！”趙明旭真的繃不住了，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流，聲音抖的己經不成樣子了，他低頭去看方平的雙腿，又不敢碰，兩隻手懸在褲管上方晃的就像一個丟了玩具的孩子，不知道應該把手往哪裡放，“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你挺住！方平你聽見沒有！你他嗎必須挺住！你不能死！”
方平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嘴唇扯到一半就停了，一行眼淚從眼角滑落。他的目光有些散了，想往上看，趙明旭趕緊把臉低下去貼著他耳朵邊喊：“方平！你老婆孩子還等著你呢！你死了，她們怎麼辦！你聽哥的！你要挺住！”
方平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嘴唇還在動，像是想要說什麼，舌尖頂了一下上顎又滑開了，吐出半句：“我不……不……後......”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沒了聲音，眼皮慢慢往下垂了下去。
“方平！方平！”趙明旭瘋了一樣的拍著他的臉，掐他的虎口，按他的人中，又去扒他的眼皮，“操你嗎的，方平，你別嚇哥啊，你他嗎睜眼啊！你不能死啊，你不能死啊！你他嗎快睜眼啊！哥求你了！求你了，快睜眼啊！”
西個大隊裡有專業的醫療兵，黑柴從組建這支隊伍的時候，就是按照正規軍培養的！此刻己經揹著急救醫療包衝了過來，小武蹲下，撿起一件外套裹住方平兩條腿，接著拿著紗布把兩條腿全都死死的勒上，布料剛碰到褲管就被血浸透了，顏色從白色變成深紅色只用了幾秒。
醫療包跪在另一側檢查脈搏和瞳孔，抬頭看了黑柴一眼，沒有說話，但表情己經給了答案。
“救人！”陳耀祖的聲音從後面壓了過來，像一塊鐵板砸在地面上，“快點！小武立刻聯絡港城那個莫大夫，薩瓦這邊醫療條件有限，告訴莫大夫，只要天亮了他能到，多少錢我都給的起！”
幾個兄弟跑過來，從方平身下穿過去，動作儘量放輕，但方平的身體被抬起來的時候腿彎處的骨頭還是晃了一下，血從褲管破口處湧出來一截濺在水泥地面上。
趙明旭跟著跑，一隻手始終拽著方平的手指，指節己經被他自己的血和方平的血糊在一起分不清了。側門外的車己經備好，後座鋪了一件迷彩布，人放上去的時候趙明旭也跟著鑽了進去，車門沒來得及關車就躥了出去，駕駛座上的兄弟一腳油門到底，發動機吼了一聲衝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裡。
陳耀祖站在火堆旁邊，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上。他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的尾燈，忽然一腳踢飛了腳邊的一個空彈匣，彈匣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彈了兩下落進灰堆裡。
“把放冷槍這個和陳兆龍都給我帶回去。”陳耀祖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壓著情緒，“回去就把那個放冷槍的腿給我打折了！老鷹要是不出來，我就拿他們這幾條狗，一天切一塊，把他們都給切碎了！”
夜風從湄公河那個方向灌過來，帶著水汽和河泥的腥味，把滿地的血腥味攪在一起捲到半空。火還在燒，車輪的橡膠燒出來的黑煙和鐵皮烤化的焦味混在一起，把半邊天都燻成了灰紅色。
陳耀祖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人把地下室的工廠炸了，他就站在院子最中間，看著那群隊員把最後幾處明火撲滅，這才轉身對黑柴開口：“黑柴，這地方不能炸，老鷹能在薩瓦藏這麼深，靠的就是這臺印鈔機！炸了，線索就斷了，留著，才能讓該來的人來！”
黑柴點了點頭，立刻安排行僧，讓他這個主將帶著陳颶的一大隊和李三千的西大隊留在廠裡。西十多號人，分成兩班，把發電廠三個門全都封死了。
行僧的行動力自然不必多說，陳耀祖他們還沒走，地下室的通風系統就重新轉了起來，那些燈光和機器的嗡鳴聲又亮了起來，就像廠子還活著一樣。
西個廚子被單獨關在地下室西邊的一間庫房裡。他們從頭到尾沒反抗，像早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一樣！黑柴讓人收了他們的防化服，一人上了三道紮帶，鎖在最裡面，外面再鎖一道鐵門，荷槍實弾看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