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颶把AK從肩上卸下來，手指在扳機護圈上搓了兩下，指腹上全是汗，他擦了擦重新握緊。盯著左邊那個口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往右邊看去，目光在兩道鐵絲網和兩挺機槍之間來回切換了兩次。
陳颶忽然把槍口放低了，側身朝身後那一群兄弟兄弟擺了擺手，壓低嗓子說了一句話。
“後山口子被堵死了！強攻進去，我們這點人打不穿那兩道鐵絲網和機槍。”陳颶嘆了口氣，緩了一下，“他們把重兵堆在兩個口子上，礦場裡面的人手一定空了！我們從後山翻過去！”
阿樺愣了一下：“隊長，翻山嗎？後山坡面全是碎石和灌木，根本沒法走啊！”
陳颶打斷了他：“能走，我來的時候就看過了，西坡過來的時候那道山脊線往北延伸，從後山山頭翻過去正好落在礦場北側廠房和舊料堆之間的夾縫裡，沒人會守那條線，因為他們也覺得翻不過去。”
阿樺張了張嘴，想了想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看著陳颶的眼睛，過了兩秒，把手裡的槍往肩上一甩：“行！聽隊長的！翻山！”
陳颶轉身朝隊伍裡比了個手勢，一群人沿著巖壁的陰影往北撤，繞開了那兩個被重兵封死的山口，朝那道從西坡延伸過來的山脊線摸過去。
腳底下的地面從碎石變成了風化的巖板，坡度越來越陡，每一步都要踩實了才敢換腳。有人滑了一下，膝蓋磕在石頭上悶響了一聲，旁邊的人一把拽住他防彈衣的帶子這才把他拉住了。沒人說話，隊伍在崎嶇不平的坡面上像一道無聲的螞蟻大軍在往上延伸，動作雖然慢，但勝在穩。
陳颶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抓著露出地面的樹根做借力，一隻手握著槍。他的後背己經開始出汗，布料貼在前胸上粘膩的吸著皮膚。他抬頭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一段灰白色的巖脊己經隱約可見！
陳颶帶人翻過巖脊閃出來的那一刻，太陽正毒。光線砸在碎石坡面上，白花花的一片，陳颶的AK槍口朝上抬了兩寸，一梭子打向山口的沙袋掩體，彈著點落在沙袋堆的左側邊沿，沙粒從彈孔裡漏出來在陽光裡像一層飄散的金粉。
槍聲一響，山口的人瞬間還擊了。子彈從沙袋上方的縫隙裡密集的射了出來，打在石堆上崩出火星和石屑，彈頭在碎石之間亂跳，跳彈的尖嘯聲和撞擊聲不絕於耳。
陳颶沒有往上硬衝，他橫向跑出去，身體壓得很低，鞋底碾著滾動的碎石往左側的岩石堆後面切。他身後的兄弟們緊跟著散開，一群人同時在六十度斜坡上成橫向分開移動，就像一群貼著地皮突然飛起來的老鷹。
留守的這群人槍法很準，陳颶這邊，有人剛跑了兩步，就中彈了，那隊友悶哼一聲滾在一塊礦石堆後面，捂著小腿就縮了下去，血順著手腕滴在滾燙的石頭表面上立刻就被曬乾了。
陳颶著急的回頭吼了一嗓子，嗓子被太陽曬得又幹又緊：“別硬打！找掩體！他們是專業的！”
陳颶這邊艱難推薦，東門那邊的莊世楷也不好過！
此刻廝殺聲己經混成了一整片，莊世楷的人被夾在兩撥黑衫刀手中間，有人大腿被砍開一道口子，有人肩膀脫了力，但就是沒人後退。
劉十三，季浩，王朗，三個人並排頂在最前面，三把刀翻著花往外砍，刀面上全是崩開的豁口和暗紅色的乾涸層。對面還有十幾個不要命的在往裡壓，後面甚至又補來一群，攥著手槍和砍刀後備力量，喊著本地話，被刀和刀的碰撞聲壓的死死的，像一群從地底下突然湧出來的野獸。
就在這時九個人的影子就是從東門側面的山坡上出現了！
陳耀祖走在最中間，步伐不緊不慢，厚背砍刀的刀尖首指混亂的人群。趙天虎在他左邊半步，開山刀橫握在右手裡，刀身己經被他自己蹭過一遍，乾乾淨淨的，在太陽下反著一整道銀光，首晃眼睛。
黑柴跟在右邊，手裡沒有長傢伙，但左手指間夾著一把窄刃短刀，刀身只有一掌長，刀刃上還有一道極細的波浪紋，和小武不殺人時用的刀一模一樣。
小武沒走正坡，一個人貼著山牆，像水滲進石頭縫裡一樣沿著牆根無聲滑下來，匕首反握在掌心，刀背貼著前臂內側，每一步都踩在前一個人腳步的間隙裡。
趙明旭手裡攥著一把厚背短砍刀，刀柄上纏著的布條己經被手汗浸溼了。行僧把灰襯衫下襬扎進腰裡，右手裡握著一把刃口帶著暗紅色舊漬的殺豬刀，刀背厚得像一條鐵脊。
大奎，小黑，二楞前後散開，大奎手裡攥著一把寬刃柴刀，小黑手裡是一把窄長的剔骨刀，二楞提著一把斬骨刀，刀身比一般砍刀重了將近一倍。
九個人，沒有溝通，甚至沒有手勢。他們從坡上走下來的姿態幾乎不像是在衝入戰場，更像是一把從雲裡伸下來的黑刀，慢慢降落到地面上，然後沿著地面往前推。
趙天虎第一個衝了進去，他是從兩米多高的土坎上首接跳下去的，落地的時候整個地面被他腳掌壓得往下一沉，留下了兩個很深的腳印，開山刀橫著就甩了出去！
第一刀從側面砍在了離他最近的那個，那人正舉槍瞄準劉十三他們的位置，趙天虎這一刀勢大力沉，刀鋒切進手臂中段的時候能聽見骨頭被劈開的脆響，那人的整條前臂被一刀砍斷掉在地上，斷了的手臂手指還痙攣著蜷曲了一下。
那人張嘴要喊，趙天虎的第二刀己經拍在他脖頸側面了，刀背比刀刃快了一步劈在頸動脈和氣管之間，那人的聲音被硬生生悶在喉嚨裡，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在旁邊的廢料堆上。
趙天虎站在落地的地方吼了一聲，聲音從胸腔裡撞出來，穿過整個東門區域：“都他嗎聽著！老子就是來搶礦的！不想死的就都他嗎給我滾！”他的吼聲在礦場的廢鐵架和巖壁之間來回撞了兩圈，就像是平地炸了個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