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阿隆一個人把盒子放在副駕駛座上,開車首奔南岷區開去。
車是一輛黑色麵包車,車身也沒什麼特別的標記,牌照就是本地牌。阿隆穿了一件深灰色短袖,褲子是普通的黑色工裝褲,一雙舊運動鞋髒的都看不出顏色了。本來他就是薩瓦來的,這麼一打扮,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岷倫洛任何一個開面包車送貨的本地司機一樣,毫無違和感。
阿隆把車開上濱海路,拐上南岷方向的主街。正午的太陽掛在頭頂,曬得柏油路面發軟,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路兩邊的店鋪大多都是下午開門,有一半都拉著捲簾門,門口掛著的鐵皮招牌被曬得發燙,偶爾一陣風過去,捲起地上的塑膠袋和塵土,在街面上滾了兩圈又落下去。
騎三輪車的本地人縮在路邊樹蔭底下打盹,連狗都趴在牆角舌頭拖得老長。阿隆開得也不快,車窗半開著,熱風灌進來,帶著海腥味和路邊攤上那種揮之不去的油膩味。
阿隆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副駕駛座的盒子上,聽著節奏強烈的音樂,吹著口哨,指尖在盒蓋上輕輕敲著。
聖嬰幫最大的堂口在南岷第二條街的盡頭,三層樓,外牆刷成白色,窗戶是深色的。一樓是檯球廳,二樓是收賬用的,三樓是辦公室和倉庫。樓前有一塊空地,被圍成了院子,停著聖嬰幫的車,兩輛皮卡,一輛黑色SUV,還有那輛紅色的法拉利。
漆面在正午的烈日底下反著光,像一層剛潑上去還沒幹的血。車很矮,底盤幾乎貼著地面,車頭長,車身寬,輪轂是電鍍金的,擦的都能照出人影。
阿隆把麵包車停在街角一家關門的飯店門口,熄了火。也沒急著下車,坐在駕駛座上看了兩分鐘。正午的街面上一個人都沒有,連對面堂口一樓的檯球廳都拉著捲簾門,只留了一條縫透點風。
二樓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三樓的空調外機嗡嗡轉著,往下滴著冷凝水,在牆根積了一小灘。整條街安靜得只剩下空調聲和遠處偶爾傳過來的汽車喇叭聲。
阿隆推開車門,把盒子夾在腋下,貼著牆根往前走。他的腳步很輕,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走到法拉利旁邊,這才蹲下,背對門口的監控,裝成繫鞋帶的樣子,眼角的餘光把整條街又掃了一遍。
沒人,連個路過的都沒有。
阿隆見時機正好,單手託著盒子,掂了掂,心裡暗罵,“什麼他嗎的聖嬰幫,就這個量,炸不了你這棟樓,也能把你這車掀個跟頭,讓你裝嗶,你就看著自己心愛的法拉利變成一堆廢鐵吧,老子保證讓你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阿隆深呼一口氣,半蹲在法拉利旁邊。車頂是敞篷款,軟頂收著,黑色的帆布蓋在座椅上方。阿隆抬手,把那禮盒平平整整的,擺在了車頂正中央。
阿隆悄無聲息離開院子,走到麵包車附近,這才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遙控器跟打火機差不多大,黑色塑膠殼,上面一個紅色按鈕。他的拇指懸在按鈕上,抬頭看了一眼堂口方向。
阿隆也不著急就那麼等著,等著看監控的人,發現禮盒。
等了大約五分鐘,走出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多明戈。
他今天剛從碼頭回來,手裡還夾著根雪茄,身後也沒跟人。他走出來,一邊看手機,一邊往法拉利這邊走。雪茄叼在嘴角,火光在正午的日光下幾乎看不見。
走了幾步,看清了車頂上的盒子,特別是早晨火龍加上去的那張寫著操字的黃紙,多明戈的腳步猛的停住了。
嘴裡那根昂貴的雪茄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彈了一下,火星濺開。多明戈的第六感似乎讓他發現了什麼,瞳孔猛的縮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恐,從驚恐變成空白。他剛張開嘴,想喊什麼,喉嚨裡只發出一聲乾澀的氣音。
阿隆的拇指己經按了下去。
“轟!!!”
一聲不算震耳,卻極其沉悶的巨響,從法拉利的位置炸開。
正午的陽光被火球硬生生壓下去了一瞬間,橘紅色的光比太陽還刺眼,量有些大了,火球噴了三層樓高,軟頂瞬間被掀飛,碎片朝西面八方射了出去,有的打在牆上彈回來,有的嵌進路邊的鐵皮招牌裡。
整輛車被爆炸的氣浪掀得騰空而起,在空中翻了個身,車底朝上,哐噹一聲砸在地上。前擋風玻璃碎成千萬片,像一場冰雹,嘩啦啦撒了一院子。車門變形,往外翻著,像被掰開的貝殼,車輪咕嚕嚕滾出去老遠,一個撞在街角的垃圾桶上,哐啷一聲倒下去,另一個滾進了路邊的排水溝。
車頂正中央那尊聖嬰像,跟著那團火球一起被炸碎飛出去。陶瓷炸開的時候聲音很脆,很響,像有人把一摞瓷碗從三樓摔下來一樣。
它在空中裂成無數片,碎片彷彿著了火,變成幾個小火球,噼裡啪啦的摔在馬路對面人行道上。上邊瞄著的金線都被燒化了,在碎片邊緣凝成一顆一顆極小的金珠子,亮閃閃的滾在水泥縫裡。
燃燒的車殼還在呲呲的冒火星,空氣裡都瀰漫著汽油味,火藥味和一種燒焦的陶瓷特有的焦土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眼都疼。火焰從車頭躥出來,舔著地面上的油漬,把水泥地燒成黑色。接著院子裡停著的車都跟著遭殃了,一輛皮卡離的最近,法拉利爆炸後沒一會,皮卡也跟著燒了起來,因為當量超了的原因,這個爆炸的衝擊力可比阿隆想像的還要猛。
整個院子的車都在燃燒,距離爆炸彷彿只是時間問題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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