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戈被送進聖盧克醫院的時候，人己經半昏迷了。
救護車從南岷開到王城區，一路闖了七個紅燈。魯本坐在車廂裡，一隻手按著多明戈胸口那塊被玻璃劃開的口子，血從指縫裡往外冒，把魯本的半條袖子染成了暗紅色。多明戈的臉上一半是黑的，爆炸的氣浪燎的，一半是紅的，玻璃碎片劃的。白襯衫貼在身上，分不清哪是布哪是皮。右胳膊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著，也不知道是折了還是脫臼了，樣子極其慘烈。
到醫院的時候，多明戈睜開過一次眼。他抓著魯本的手腕，指甲都掐進了肉裡，嗓子裡擠出了幾個字，魯本湊近了才聽清，“聖地亞哥……叫他來……”
然後就又昏過去了。
手術做了西個小時，醫生從多明戈身上取出來三十多塊碎玻璃，最大的有指甲蓋大，最小的像沙子。右肩復位，左肋兩根骨裂，肺部輕度灼傷，聽力暫時受損，左耳聽力可能永久性下降。臉上留了三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從顴骨拉到下頜，縫了十七針，那張帥臉肯定是保不住了！
魯本守在手術室外面，一根接一根的抽菸。走廊裡站了二十多個聖嬰幫的人，沒人敢大聲說話，甚至連咳嗽聲都故意壓著。
手術室燈滅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不緊不慢的，一步一步，像在自家走廊裡踱步，魯本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
聖地亞哥來了。
今年西十歲，個子不算高，穿著一套黑色西裝。顯得皮膚還能白淨一些，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眼神可要比多明戈犀利多了，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一件東西值多少錢。
聖地亞哥是多明戈父親留給他的唯一底牌，一個在家族裡幹了二十年的管家，多明戈出來單幹的時候，父親把聖地亞哥給了他。
五年時間，聖地亞哥替多明戈管著聖嬰幫的賬，槍和人，是幫裡真正的二把手，也是真正在背後出謀劃策之人。
從魯本電話打過去，收到訊息到站在手術室門口，他用了不到十分鐘。救護車從南岷開到王城區闖了七個紅燈，聖地亞哥的車闖了九個。
“人呢？”
“重症監護室，剛脫離危險。”
聖地亞哥透過玻璃看了一眼裡面的多明戈。紗布包了半張臉，呼吸機嘶嘶響著，左胳膊吊著，右手擱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著。
聖地亞哥站了半分鐘，然後轉身看著魯本，“西個小時！西個小時你才通知我！你真的可以去死了！”
魯本聽到這句話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尊敬的聖地亞哥，我沒有故意拖延，只是這邊沒有可以相信的人，我不敢離開手術室門口半步，為了Boss！”
“只有一次機會，去給我看著！”聖地亞哥踢了魯本一腳，這才掏出手機走出很遠，撥了一個號碼。
“Boss，聖地亞哥。”
電話那邊是多明戈的父親，一個在政治家族裡坐了半輩子冷板凳的老頭，聲音很淡。
“我知道，多明戈怎麼樣？”
“己經脫離危險。”聖地亞哥言簡意賅的回答了一句。
“誰幹的？”老頭的聲音連個起伏都沒有，彷彿多明戈不是他的兒子一樣。
“黑虎幫，趙天虎，布利斯街新來的華人幫派老大。”
老頭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多明戈動人家的時候，沒跟你商量？”
“沒有！他讓該死的魯本，從南岷外面僱的人，沒走幫裡的賬，我事後才知道！”聖地亞哥的聲音帶著一絲對魯本的不滿。
“他動人家之前，是不是又送了那該死的聖嬰像？”老頭似乎對多明戈瞭如指掌。
“是的，就是那聖嬰像做的炸彈！”聖地亞哥撥出一口氣，這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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