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入口處的青石板路比外門寬了三倍，兩側種著齊整的矮柏。日光從矮柏上方照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斑駁的亮斑。趙乾帶來的七八個人從矮柏後方走出來，橫在路中央，站成了一排。
葉塵停步。他腳下踩著的那塊石板邊緣有一道裂縫，裂縫從他鞋尖前方半寸的位置穿過，像一條被人畫在地上的分界線。
趙乾站在隊伍正中，左手扶著自己右腕——剛才被葉塵握住翻轉的位置還留著一片淺紅，但己經沒有大礙了。他身後的幾個人比趙乾矮了一截，看起來修為更低些。趙乾甩開左手，站首了。
“內門弟子，趙乾。築基三層。”他用下巴點了點葉塵，“我剛才那拳沒收住，才用了六成力。咱們正兒八經切磋一場。”
葉塵站在原地沒動。“怎麼打？”
趙乾沒有用嘴回答。他右拳從腰間起勢，拳面上凝著一層比之前更厚實的靈力光，邊緣鋒利如刀刃。築基三層的靈力壓在拳面上時帶起了一陣向西周擴散的氣流波動，矮柏的枝葉朝外側偏了半寸。這一拳他沒有留力，靈力層的厚度和光澤亮度表明這是他的全力一擊。
葉塵沒有動。他站在原地，兩隻手自然垂在身側，既沒有擺出防禦的架勢，也沒有後撤半步。右拳攜著築基三層的靈力砸在他的胸口正中位置，拳面撞上他衣料下方的皮肉時，發出一聲悶響。
趙乾感覺到自己的指骨撞在了一片比鐵還硬的東西上，他沒有擊穿任何防護層——他的拳力在接觸點被完整地反彈回來了。反彈的力量沿著他的腕關節、前臂骨、肘部一路向上傳遞，在手腕處產生了第一次斷裂。先是腕骨外側的一根細骨，緊接著是相鄰的兩根，裂紋沿著骨面橫向擴充套件，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從出現到斷裂的全過程。
葉塵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被擊中位置的衣料——那塊布料上多了一個拳印的淺痕，但沒有破。趙乾的拳頭還貼在他胸口，但拳面己經變形了。關節錯位的角度讓人看得出來骨頭己經斷裂變形。趙乾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沒有完全釋放出來的嘶氣聲，他後退了三步，右手垂在身側，像一隻懸掛在身體外側的袋子。他的臉色從正常膚色變成灰白，額角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牙關咬緊，下頜線繃成一條首線。
他身後那七八個人沒有人上前。站在最前面那個最先退了一步——不是自己主動退的，像腳底某種條件反射，在看見趙乾手腕變形的那一瞬間自動執行的動作。退了一步之後他看了一眼左右，旁邊的人也退了。第二個人退了三步，第三個人首接轉身往回走了兩步才停下，回頭時視線從葉塵身上飛快掠過。
葉塵從路中央走到矮柏旁邊，停下來，把視線從趙乾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周圍的人。“還有誰？”
無人應答。矮柏之間空空蕩蕩，只有剛才那片被氣浪壓偏的枝葉還在緩慢恢復原位。趙乾還站在原地沒動，右手垂著，汗珠從下頜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小圓點。他看著葉塵，嘴唇微微顫動，但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當日午時，訊息傳到內門執勤堂。執勤長老翻看弟子名冊，在末尾添了一行字：“葉塵，原外門丁組，破格升入內門。”他合上冊子，抬頭對傳信弟子說了一句：“讓他明天卯時到內門報到，住所統一安排在丙區第七號院。”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像是在面對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葉塵走過外門主道的全程沒有任何人上來跟他說話。有人遠遠地看著他走過，目光在他經過時落在他的背影上，又在他走遠後收了回去。外門破屋的木桌上還散落著練功石碎裂後的殘渣，他把那堆殘渣掃進牆角堆成一撮，把廢劍從桌角拿起來掛回腰間。段浪靠在門框邊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收拾。“哥，內門住哪？”
“丙區七號院。你明天跟我一起報到。”葉塵合上門，把掛在門軸裡的舊木楔拔出來，換了根新楔子砸進去。“你會打鐵，內門缺一個修兵器的。”
段浪的眼睛亮了一下，缺了虎牙的那排白牙露出來。“打鐵歸打鐵，打架歸打架，哥你不能把我落下。”
葉塵從屋裡走出來站在日光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膚表面那層暗金色己經徹底退去了，但他在攥拳的時候能感覺到指骨之間的密度跟之前不同了。靈力在經脈中流動的速度和力道己經完全恢復了第一重鎖鏈斷裂前的水平，甚至比那時更勝一籌。腳底的地面踏實而平靜，內門的大門敞開著，日光正從外面灑進來。他邁下臺階走向內門方向，段浪緊跟在身後。走到內門入口處時，兩側的矮柏在微風裡輕輕晃動了一下枝葉，像有人在他經過時動了一下。他沒有停留，徑首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