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丙區七號院比外門那間破屋大了三倍。院牆是青磚砌的,比外門的土牆高了一截,院角種著一棵棗樹,樹幹有碗口粗,枝頭掛著幾顆青色的果。正屋三間,左右各一間偏房,門窗是完整的,門軸上了油,推合時不響。
葉塵站在院子中央把西面牆看了一遍。青磚縫裡填著灰漿,牆角沒有雜草,地面鋪著方磚,比外門的石板地平整。段浪從偏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裡攥著一根棗樹枝:“哥,這屋的床比外門那間長了半尺,我腿能伸首了。”
葉塵沒接話。他走進正屋把廢劍解下來擱在桌上,桌面上比外門那張桌多了兩條橫撐,放劍之後桌面沒有晃。
“三個月。”藥塵的聲音從丹田深處浮上來,帶著一層從前沒有的沉,“內門大比三個月後開啟,大比第一的獎勵是進入宗門禁地一次的資格。”
葉塵的手停在劍鞘上。“禁地裡有什麼?”
“你爹。”
葉塵的手指壓在劍鞘上,指甲按進纏布的紋理裡。“他活著?”
“殘魂。”藥塵說,“他死了,但魂沒散。玄冥子把他的殘魂鎖在禁地最深處的陣眼上,用作解你封印的鑰匙。你要進禁地,就得拿大比第一。內門大比的賽制是淘汰制,每個弟子從築基到金丹按修為分層打,最後勝出的前三名拿獎勵。築基一層的外門破格升上來的弟子,在往屆大比裡進前十的都極少。”
葉塵把劍從桌上拿起來掛在腰間,在屋裡走了兩步,停在窗臺前面。窗臺比外門那間高了一掌,站在窗前視線平齊處能看到外面棗樹的樹冠。日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印出一片碎金。
“第一。”他說。“我要拿第一。”
藥塵沉默了一瞬。“內門弟子最低修為是築基三層,大部分在金丹期。你築基一層和他們打,差了一整個大境界。金丹期和築基期之間的差距不是鎖鏈裂兩道縫就能填平的——靈力儲量差了三到五倍,經脈寬度差了兩倍以上,他們一個呼吸回靈的速率比你打完整場戰耗掉的還多。”
葉塵轉過身背靠著窗臺。“三個月。”
“三個月內你要從築基一層飆到至少金丹初期。”藥塵頓了一下,“不是普通的修煉能辦到的。你需要進火煉獄。”
“火煉獄。”
“宗門地下試煉場。一共三層,越往下靈力濃度越高,但環境也越極端。第一層是岩漿區,煉氣期弟子進去撐不過一個時辰就會脫水;第二層是高壓區,築基以下進去經脈會被壓碎;第三層是煉獄核心,金丹期修士都不敢待超過三天。”藥塵說,“但第二層有一處裂縫,靈力濃度是外面的十倍。你在那裂縫旁邊待兩個月,經脈每天被高壓沖洗一遍,被動擴張的速度比你自己運功快五倍。築基一層進,兩個月後至少築基巔峰。然後你去第三層煉獄核心待一個月——撐過來,就是金丹。”
“死亡率多少?”
“七成。”藥塵說。“火煉獄門口有塊石碑,上面刻著歷年進入者的名字,活著出來的不到三成。活下來的那一成半在核心層待不滿三天就被抬出來了。待滿一個月的,石碑上沒有。”
葉塵把掛在腰間的劍重新解下來擱在桌上。劍刃從鞘口露出一截,鐵灰的刃面映著窗外的日光,在桌面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線。
“明天卯時。”葉塵說,“報名火煉獄。”
“你想清楚。”藥塵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調,“進了火煉獄之後除非你自己從出口走出來,否則宗門不會派人進去撈你。陣法每三個月開啟一次,你如果沒能在開啟視窗期內出來,就得等下一輪開啟。下一輪開啟在三個月後——正好是大比開始那天。”
葉塵把劍推回鞘裡,鐵刃與鞘口摩擦發出一聲細長的金屬響。他把劍掛在腰間,走到門口推開門,日光照進來鋪了他半身。棗樹上的青色果子被風晃了一下,有一枚落在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他腳邊。他彎腰撿起來,果子表面有一道淺褐色的疤。他把那顆棗子放在窗臺上,合上了門。
“三個月後我出來。第一輪的視窗期,我趕得上。”
段浪從偏房走出來時手裡捧著一隻粗瓷碗,碗裡裝著早上剩的半碗粥。他靠在院牆上嚼著粥裡泡軟的幹餅,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問:“哥,你明天去哪兒?”
“火煉獄。”
段浪嚼餅的動作停了。“那個要死人的地方?”
葉塵低頭整理著劍鞘上的綁帶,把鬆脫的繩結重新拉緊。“七成活率,但我得進去。”
段浪把碗擱在棗樹根旁邊,快步走到他面前,嘴裡的餅嚥下去了,聲音清楚了:“那地方我不熟,但我能給你在門口守著。你要是出來的時候缺胳膊斷腿,我揹你去藥堂。”葉塵抬頭看了他一眼。段浪站得很首,肩寬背厚像一扇門板,缺了虎牙的笑從嘴角漫開來:“生死都跟著哥。”
日頭偏西的時候,丙區七號院的院牆被斜陽拉了一道長影。葉塵坐在院角的石墩上,把廢劍拆開重新擦了一遍,劍刃上的鏽跡比之前少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層發亮的鐵灰色。他把劍重新裝好,插回劍鞘,擱在膝蓋上。不遠處的棗樹在風裡又落了一顆果子,滾到離石墩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青色的果皮在斜陽裡泛著微亮的光,葉塵看了一眼那顆果子,視線移回手中的劍鞘上。明天卯時,他就要走進那道三個月才開啟一次的陣法入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