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站在石室正廳中央,把廢劍從腰間解下來擱在石桌上。劍身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沉響,他抬頭看著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蕭戰。
“告訴我鎮魔塔的佈防。”
蕭戰走進石室。他的步子比在外面時穩了些,但肩胛骨還是弓著。他走到石桌前,手指點在桌面上那張殘缺地圖上青陽宗主峰的位置。指尖停在鎮魔塔的標註點上。
“七層。一到三層是普通囚室,守衛修為築基到金丹初期,每層西人,分兩班,卯時和酉時換防。西到六層關的是宗門重犯,守衛金丹中期,每層兩人,晝夜不輪換,但每兩個時辰會有一炷香的巡視間隔。第七層只有一間石室,靈兒被鎖在裡面。第七層的守衛是西個金丹巔峰,塔主元嬰初期,常年坐鎮第七層入口處的陣眼位置。”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標註點上畫了一圈。“陣眼在第七層地板正中央,塔主坐在陣眼上,他的靈力跟整座塔的禁制連在一起。任何外來靈力進入第七層範圍,他能在三息之內感知到,五息之內啟動塔外禁制,十息之內把警報傳到主殿。玄冥子從主殿到鎮魔塔最快需要半盞茶。你從進入第七層到解開靈兒的鎖鏈再到撤出來,全部時間加起來不能超過半盞茶。否則正面撞上玄冥子。”
葉塵的手指按在地圖上,指腹壓著鎮魔塔的標註點。“密道從井壁到夾層需要多久?”
“從井底到夾層,我上次走了將近一炷香。夾層頂部的石板推開之後是第七層地板下方的夾縫,夾縫很窄,只能爬行,從邊緣爬到靈兒被關的石室正下方需要繞半個圈,再加半炷香。”蕭戰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就算你從密道進去,出塔的時候還是得從正面走。密道只連通到夾層,沒有從夾層通往外部的出口。”
葉塵的手指從地圖上抬起來。他站在石桌前沉默了將近十息,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標註點上沒有移動。石室外傳來段浪訓練散修的喊聲,從視窗方向有一搭沒一搭地飄進來,被石壁擋了大半。
藥塵的聲音從玉佩裡浮上來,比平時低。“還是不夠。鎮魔塔正面有元嬰初期的塔主坐鎮,你現在的修為能硬撼金丹巔峰,但元嬰期比你高了一整個大境界。你從夾層裡鑽出來的一瞬間塔主就會感知到。你要麼在五息之內解決塔主,要麼在五息之內帶著靈兒撤出鎮魔塔。兩個選擇都要求你的瞬間爆發力突破元嬰門檻。你現在的第五重鎖鏈解到一半,時空法則只能倒退三秒,撐不住五息的正面戰鬥。要硬闖,你得先解第六重。”
葉塵的手指從桌面上收回來攥了一下。“第六重要什麼?”
“萬族精血。”藥塵說,“第六重鎖鏈鎖的是你的經脈根基。萬族精血煉化之後能從內部把鎖鏈的根基泡軟,比龍骨血和龍髓的效果強十倍。但萬族精血的意思是——每一個有靈智的種族,從人族到妖族到海族到靈族到魂族到虛空獸族,每族取一滴該族血脈最純者的精血。湊齊萬族,用各族精血煉化成一爐。缺一族都不行。”
葉塵走到視窗。他推開石窗,目光越過混沌廢墟的邊界看向外面的虛空。裂縫帶外圍的空間亂流在虛空中緩慢旋轉,暗金色的光從邊界內側透出去,在亂流邊緣被折射成細碎的星點。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殘缺地圖展開來看。圖紙上標註了萬族勢力的大致範圍——妖族在萬妖山脈及以南,海族在東海及虛空航道沿線,靈族在西北密林,魂族在萬界夾縫中游移,虛空獸族在萬界之間的虛空深處。還有一些更小的種族散落在各個角落。
“那就一個個談。”葉塵說。他把地圖重新摺好收進懷裡,轉身朝石室門口走了兩步。
凌清雪從石室外走進來。她剛才一首站在門外聽完了蕭戰和藥塵的話,右手縮在袖口裡,左手搭在腰間短劍的劍柄上。她走到葉塵面前站定了,抬頭看著他。她的臉在石室暗金色的微光裡顯得比平時更白,嘴唇的顏色淡了一度,但眼睛裡的光沒有暗。
“我陪你去。”
葉塵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掃過她袖口下方露出來的半截手指——指腹上凍傷留下的裂口還沒有完全癒合,新皮的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了一層。
“你的傷……”
凌清雪把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手指在暗金色的光裡伸展開,指腹上的裂口清晰可見,但她的手指沒有抖。她把手掌翻過來給他看,又翻回去縮排袖口裡。
“死不了。”
葉塵看了她三息。他把腰間竹筒的位置調了一下,繫緊之後抬頭看了一眼石室門口。段浪正站在門外,短錘別在腰間,缺了虎牙的嘴角抿著,眼神在葉塵和凌清雪之間來回。蕭戰還站在石桌旁邊,手指擱在桌面上那張被翻過的地圖的位置,指腹壓著青陽宗的標註點沒有動。
“段浪守城。”葉塵從石室裡走出來,“蕭戰留在這裡,不要出邊界。蘇媚那邊——”
“我在這兒。”蘇媚的聲音從石室轉角處的陰影裡傳出來。她從陰影裡走出來,暗紅色的短打上沾著一層薄灰,豎瞳在暗金色的光裡泛著暖色。她手裡攥著一卷新的情報冊,冊頁翻開了一半。“你們要去收萬族精血?妖族那滴我幫你們拿。妖皇是我父王,一滴精血不算什麼。但海族和魂族不好說話,虛空獸族更是見首不見尾。你們兩個人族修士上門討血,十有八九吃閉門羹。”
葉塵從她身側走過,朝廢墟西側的庫房方向走去。“那就先挑好說話的談。”
凌清雪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的步子一前一後踩在廢墟的石板地面上,腳步聲疊在一起,節奏漸漸合成了一個頻率。蘇媚靠在石室轉角的牆面上看著兩人走遠,豎瞳眯了一下,把情報冊合上塞進袖口,轉頭看了段浪一眼。段浪站在訓練場邊緣撓了撓後腦勺,衝她咧嘴笑了一下,缺了虎牙的那側露出一個豁口。
蘇媚挑了挑眉。“你笑什麼?”
段浪把短錘從腰間拔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沒笑什麼。就覺得哥和嫂子一起出去辦事,挺好。”
蘇媚的嘴角彎了一下。“你叫他哥,叫她嫂子。那叫你什麼?胖子?”
段浪的短錘在手裡停住了。“叫段城主。”他把短錘往肩上一扛,轉身朝訓練場走去,步子比平時大了半寸。蘇媚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轉身往庫房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