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子提前了整整一天。
中軍帳外的七道化神長老靈力光柱在寅時三刻同時熄滅，陣列前方的營火在同一時間被踩滅，十萬修士從營盤中湧出來，在裂縫帶外圍列成了三個方陣。左翼三萬、中軍西萬、右翼三萬，方陣之間的間隙收窄到了不到一丈。前陣築基、中陣金丹、後陣元嬰，所有修士的靈力罩同時亮起來，把整條航道照成了一片渾濁的亮帶。旌旗被從陣後推到了陣前，黑色旗面在虛空風中翻卷著，旗上的山紋標誌在靈光照耀下泛著暗灰色的光。
段浪第一個看見陣列異動。他站在城牆上，短錘握在手裡，人皇血脈的金色符文從左手小臂亮到了肘彎。他轉身從城牆上跳下來，兩步衝到石室門口。
“哥！總攻！”
葉塵從石室裡走出來時廢劍己經掛在腰間了。他登上城牆，目光掃過裂縫帶外圍的陣列——三個方陣的靈力罩連成了一片光幕，前陣的築基修士正在朝裂縫帶邊緣推進，他們的靈力罩在空間亂流中保持穩定，每個人腰間都掛著一枚暗灰色的令牌，令牌表面的紋路在亂流中持續亮著。化神長老的威壓從陣列後方壓過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
葉塵把廢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他轉過身面對城牆內側列隊的散修和從各處趕來的援軍——段浪的人皇衛隊、蘇媚帶來的妖族精銳、凌清雪佈陣時收編的流浪修士。所有人都在看他。
“混沌城全員聽令——”葉塵的聲音從城牆上落下去，在陣紋邊界內側的每一寸土地上回蕩，“守城。”
段浪帶著人皇衛隊從城牆內側的暗門衝出去了。衛隊由兩百名精銳散修組成，每個人身上都覆著段浪用血脈符文加持過的金色光膜。他們從暗門出去後沒有正面迎敵，而是貼著空間亂流的外緣繞到了敵軍左翼的側面。段浪的短錘在人皇血脈的催動下亮著金色的光，錘面每次砸出去都在陣列側翼撕開一道口子。左翼的築基方陣被側面的衝擊打亂了節奏，前排的修士往後退了半步，後排的往前擠了一步，陣列的整齊度在幾息之內出現了裂痕。
蘇媚從城牆另一側的暗門出去了。她帶了三百名妖族精銳，從右翼方向切入。妖族的靈力結構和空間亂流的頻率不同，她們在亂流中移動的速度比人族修士快了一倍。蘇媚的銀鞭在陣列右翼的前排掃開了一條通道，鞭梢所過之處靈力罩寸寸碎裂。她身後的妖族精銳從破口處灌進去，把右翼的前排方陣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凌清雪站在城牆最高處。她的雙手從身側抬起來，掌心朝天，冰霜之力從丹田湧出，在混沌城上方的暗金色天幕下方凝成了一道巨大的冰幕。冰幕從城牆上方延伸出去，覆蓋了整條裂縫帶外圍的航道。敵軍後陣的遠端攻擊——那些從元嬰修士手中射出的靈力光柱和飛劍——在撞上冰幕的瞬間被凍結在冰層內部，光柱在冰層中掙扎了兩下就熄滅了，飛劍被霜層裹住後從空中墜落。冰幕持續了將近百息，凌清雪的靈力在持續消耗，她的面色比平時白了一度，手指的顫動從指尖蔓延到了手腕。她把右手按在城牆垛口上借力，左手繼續維持著冰幕的輸出。
葉塵從城牆上跳了下去。
他落地的位置在裂縫帶正面的中軍陣前，離最近的築基修士不到三丈遠。中軍西萬修士的靈力罩連成了一片光幕，把他圍在了正中央。前陣的築基修士在第一排將領的號令下同時朝他推掌，數千道靈力光從陣列前方射出來，匯成了一片密集的光雨。葉塵站在原地沒有退。萬古不滅體催到極限，暗金色的光膜覆滿全身，光雨落在光膜上碎成了光屑，從肩頭、胸口、後背、腰側濺開。他的雙腳陷進了腳下的碎石裡半寸，但膝蓋沒有彎。
第一排修士的靈力耗盡之後退到了後排，第二排補上來。葉塵在這一瞬間動了。萬法歸宗從瞳孔深處轉出來，把他視線中每一個修士的運功軌跡複製下來——前排將領的金系靈力走的是剛猛路數，他把那條路線複製進自己的經脈，從掌心裡甩出一道同樣的金色光刃；中陣一個金丹修士的靈力走的是纏絲路數，他把那條路線複製出來，從指尖彈出數條暗金色的光絲，纏住了側面撲上來的三人手腕。他每複製一種功法，就在陣列中打出一個破口。吞噬法則在光膜內部持續運轉，把落在身上的靈力光吸收進丹田，轉化為混沌之氣補充消耗。萬古不滅體扛住了所有穿透光膜的殘餘攻擊。三種能力同時運轉，他從陣列正面撕開了一條通道。
他走在通道里，廢劍橫在身側，劍刃上的暗金光層攜著萬族符文的光紋。左翼有修士從側面撲來，萬法歸宗複製對方的刀法反手斬出；右翼有飛劍從空中射來，吞噬法則從瞳孔中射出暗色旋渦把飛劍的靈力抽空，劍身失去靈力後墜落在地面上。他經過的地方，陣列的靈力罩像被鑿子鑿過的冰面一樣碎裂，碎塊從通道兩側向陣列深處蔓延。
中軍陣列後排的七道化神長老光柱同時亮了起來。七道靈力光柱從陣列後方射向葉塵的方向，每一道都攜著化神期的威壓。葉塵舉劍格擋第一道光柱，劍刃上的暗金光層在光柱衝擊下劇烈波動了一瞬，他的手臂震了一下，但劍沒有脫手。第二道、第三道光柱緊跟著射來，他把吞噬法則催到極限，瞳孔裡的暗色旋渦高速旋轉，把第三道光柱的靈力從通道中段截斷吸收。第西道光柱擊中了他的左肩，萬古不滅體的光膜在肩頭碎裂了一層，新的光膜從皮下湧出來補上了缺口。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光柱在通道上炸開時，他己經衝進了中軍陣列的後半段，身後留下了一條從陣前到陣中將近三十丈長的破口，破口兩側的修士有的癱坐在地，有的捂著胸口往後退，靈力罩的碎片在通道地面上鋪了一層。
他站在中軍陣列的正中央，廢劍橫在身前。劍刃上的暗金光層緩緩收斂，萬族符文的光紋從劍格退回了劍尖。他喘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丹田裡的靈力消耗了將近五成，但吞噬法則回收的靈力還在持續補充，經脈中的混沌之氣在緩慢回升。他抬頭看向陣列後方那七道化神長老的光柱。光柱後面是中軍大帳，帳簾緊閉，帳內有一團暗灰色的靈力在緩慢旋轉。玄冥子在大帳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