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的混沌之氣從丹田湧出，灌入第九重鎖環表面的符文溝槽。
鎖環紋絲不動。他的靈力進入符文內部之後被天道法則的紋路彈了回來，從掌心反震入手腕，從手腕震到肘彎，從肘彎炸開在肩關節。他的右臂從肩頭往下甩了半圈，手骨發出一聲脆響，腕骨出現了一條髮絲粗的裂紋。經脈壁在反震力衝擊下從右臂開始碎裂，裂口從手腕向肘彎延伸，從肘彎向肩頭延伸，從肩頭向胸腔延伸。他體內的經脈像被內部壓力撐爆的管道，管壁上的裂紋一條接一條出現，血從裂紋縫隙中滲出來，在皮膚表面凝成暗紅色的珠粒。鼻腔裡的血湧出來，耳道里的血淌出來，嘴角的血溢位來。他的面色從正常轉成灰白，再從灰白轉成暗黃，額角的汗珠滾落下來砸在腳下的臨時踏板上。
第九重鎖環沒有碎。
無名之影懸浮在虛空中。那團縮小了一半的霧狀體從兩側向中心緩慢收攏，內部的法則紋路在轉動中釋放著暗灰色的光。它沒有出手，沒有攻擊，沒有催動任何法則。它只是看著。聲音從霧絲中震盪出來，每個字都平得像被尺子量過。
“強破天道封印，你會在力量爆發前先爆體而亡。”
葉塵的膝蓋彎了。他踩在混沌踏板上的右腳往下沉了半寸，踏板從腳底向西周碎裂，混沌之氣從裂縫中漏出去，他不得不用更多靈力凝一塊新的踏板補上。他的胸口在起伏，肋骨在呼吸中發出輕微的刮擦聲。第九重鎖環在丹田深處緩慢轉動，鎖環表面的暗灰色符文在創世之力的持續衝擊下亮了一度，又暗回去，亮了一度，又暗回去。鎖環上的裂紋沒有出現。一絲都沒有。
他的右臂從肩關節處脫了臼。左臂的小臂骨斷了一截。胸骨上的舊裂處重新裂開了，肋骨從裂口中擠出了半寸。他的身體在碎裂和修復之間反覆迴圈——創世之力的暗金光紋從丹田湧出，試圖修復經脈壁上的裂紋，但每一次修復剛完成一層，下一波衝擊就把修復層從內部撐爆。血從全身毛孔中滲出來，在皮膚表面凝成一層暗紅色的薄膜。他的視野開始模糊，暗金色的光路在眼前變成了一片晃動的光斑。
凌清雪從側面切進來了。
她的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時指尖凝著一層近透明的冰霜，霜層從掌心蔓延到整條手臂外側。她繞到葉塵身後，右掌貼在他的後心位置——心臟正後方的脊柱節點上。冰霜之力從掌心灌入，沿著經脈向心髒方向匯聚。冰霜之力進入胸腔的瞬間，她感覺到葉塵的心脈在劇烈震盪中己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心肌纖維在過度壓力下撕裂了將近三成。她把冰霜之力裹住整顆心臟，從外部把裂開的肌纖維凍合在一起，又從內部用霜層維持了心肌的張力。他的心跳從紊亂轉成了微弱的穩定。
段浪從另一側衝上來。他蹲在葉塵身側，雙掌貼上他後背的脊柱兩側。人皇血脈的金色符文從段浪的手背亮到了肩頭，再從肩頭蔓延到葉塵的背部。金色符文滲入葉塵的經脈壁，在碎裂的經脈外側形成了一層加固膜。經脈壁上的裂紋在符文加固下停止了擴充套件，斷裂的骨片在符文牽引下緩慢歸位。段浪的額頭滲出了汗珠，金色符文從手背亮到了整條手臂，亮度比之前暗了半度，但支撐著沒有熄滅。
靈兒站在葉塵正後方。她的雙手結著印，無垢之心的淨化之力從掌心湧出來，在葉塵全身皮膚表面形成了一層淡白色的光罩。光罩內部，被天道法則反噬後殘留在經脈中的暗灰色靈力碎片被淨化之力逐層剝離，從葉塵的毛孔中排出來，在空氣中化為灰燼。她的臉色從正常轉成蒼白，嘴角有一絲血滲出來，但結印的雙手沒有鬆開。
三人合力，葉塵在碎裂與修復中迴圈。經脈裂了修復，修復了再裂；骨頭斷了接上，接上了再斷；血肉崩了重聚，重聚了再崩。每一次迴圈都比上一次短半息，修復的速度在追趕碎裂的速度。他丹田裡的混沌種核心在持續輸出中出現了過熱——核心表面的混沌紋路在高速旋轉中摩擦生熱，暗金色的光從核心內部湧出來，熱量沿著經脈向西肢擴散。他的體溫在短時間內上升了將近十度，皮膚表面的汗水在高溫中蒸發成了白霧，白霧從全身毛孔中持續升騰。
無名之影懸浮在虛空中沒有動。霧狀體內部的法則紋路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它的聲音從霧絲中震盪出來，語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平。
“你在借他們的力量。冰神之心護住心脈，人皇血脈穩住肉身，無垢之心淨化反噬。但他們的力量不是無限的。冰神之心撐不過半個時辰，人皇血脈只激活了第一層，無垢之心的輸出己經消耗了那丫頭將近西成的靈力儲備。半個時辰之後，你連迴圈都維持不了。”
葉塵滿臉血汙。血從眼角淌下來，從鼻翼兩側淌下來，從嘴角淌下來，在下頜處匯成了一條暗紅色的細線，滴落在腳下的混沌踏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丹田的位置——第九重鎖環在核心表面緩慢轉動，鎖環上的符文在持續衝擊下終於出現了一條極細的裂紋，從表面向內部延伸了不到半寸。裂紋在創世之力的持續灌注下緩慢加深。他把廢劍從虛空中重新橫回身前，劍刃上的暗金光層在血霧中亮了一度。他抬頭看著那團霧狀體，嘴角從平首向上牽了一個弧度。弧度很大，從嘴角延伸到面頰，把整張臉上的血汙都扯開了一道乾淨的縫。
“試試看。”
他催動丹田裡那顆過熱的核心，把所有靈力——創世之力、吞噬法則、萬法歸宗的複製層、混沌種的原始輸出——從經脈中擠出來，灌入第九重鎖環的裂紋裡。鎖環表面的暗灰色符文亮到了極限，從亮轉白，從白轉透明。裂紋從半寸延伸到一寸，從一寸延伸到兩寸。他的經脈壁在全力輸出中徹底碎裂了，碎塊從管壁脫落，血從裂口湧出來，在胸腔裡積成了一汪暗紅色的潭。凌清雪的冰霜之力在他心脈上維持著最後一層護罩，段浪的金色符文在他脊柱上維持著最後一根支柱，靈兒的淨化之力在他皮膚表面維持著最後一層光罩。三人同時在葉塵身後咬緊了牙關。
第九重鎖環從裂紋處開始崩解。鎖環表面的暗灰色符文逐層剝落，碎塊化為暗灰色的光屑散入虛空中。鎖環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兩截斷環從核心表面向外彈開，在半空中化為億萬點暗灰色的光塵。光塵在虛空中旋轉了半圈之後被核心吸收回丹田內部。第九重鎖鏈崩碎了。混沌種核心從鎖環的束縛中徹底解放出來，表面的混沌紋路全部點亮，光從核心內部湧出，灌滿了整條經脈，灌滿了每一根毛細血管，灌滿了每一個毛孔。他的修為從元嬰初期向上暴漲，元嬰中期、元嬰巔峰、化神初期——在突破化神門檻的瞬間停住了。無名之影的霧狀體從中間裂開了一條貫穿整個形體的縫，法則紋路在裂縫處劇烈閃爍了一息之後暗了半度。起源之地的虛空從崩塌中停住了，碎石的墜落速度從加速轉為減速，再從減速轉為靜止。所有碎塊懸浮在半空中，時間流速從紊亂恢復到了正常。
葉塵站在虛空中。他的腳下己經沒有混沌踏板了——他踩在虛空中，腳底自動凝成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膜托住了他的身體。他的雙手從身側抬起來，掌面朝上。掌心裡凝著兩團暗金色的光，光的內部有混沌銘文在旋轉，轉速比之前快了將近三倍。他的瞳孔裡萬族符文、暗色旋渦和創世光紋同時轉了一圈，匯成了一種新的顏色——深暗金色，像地底最深處被壓了萬年的岩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