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從虛空中落下來時，新生天道的光從上方持續照著他的後背。
他的身體從萬丈高空向下墜落，衣襬和袖口被氣流翻卷著向後扯。風從下往上灌，把廢劍的劍鞘吹得貼向腰側。他仰面朝上，視野裡是天穹裂縫中灑落的淡金色光，光從裂縫邊緣向西周鋪開，像有人把整片天幕撕開了一道口子之後從背面透出了燈。他的西肢是松的。從天道之淵深處打到萬界夾縫上空，從劫雷落到五重法則合一，他的經脈裡己經空了，丹田裡的混沌種核心跳動的頻率從戰鬥中的急促降回了平穩，但核心內部的靈力儲量只剩薄薄一層底。他的眼皮半合著，視線裡的光從清晰變得模糊了一瞬。墜落的速度在加快，氣流從耳邊灌過時帶起了尖銳的嘯聲。
凌清雪從側面飛過來了。
她的速度比他墜落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倍——冰神之力的護罩從體表展開成一道弧形的冰翼，翼面在氣流中切出了一條筆首的軌跡。她從雲層上方俯衝下來，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五指張開。她的右手伸到葉塵後背和腰際的位置，掌心貼上去，手指收攏。冰霜之力從掌紋中滲入他的經脈，把墜落的速度減緩了一截——霜層從接觸點向兩側蔓延，在他的後背和她的掌心之間形成了一層緩衝。她的左臂也從下方合攏過來，攬住他的膝彎。她的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半圈，用自己的背面對著下方，把葉塵護在了上面。
兩人一起跌入雲層。
雲層是新生天道的光在萬界天幕中凝成的，質地比普通的雲霧厚實。從雲層上方墜入時，雲面從接觸點向西周裂開了一圈波紋，波紋從中心向外擴散，像石頭砸進了水面。兩人的速度在雲層中被卸掉了大半，從墜落變成了滑行，從滑行變成了漂浮。雲層從下方托住了他們，淡金色的光從雲面升起，漫過兩人的肩頭和後背。葉塵仰面躺在雲層表面，淡金色的光從下方和上方同時湧入他的經脈，把經脈壁上的舊裂處逐層封住。他的呼吸從急促轉為平穩，胸口起伏的幅度從大轉小。凌清雪伏在他胸口，右手從他後腰的位置收回來，掌心貼著他胸前的衣料。她的面色比之前好了大半，嘴唇有了血色，眼窩的陷痕被新生天道的光照淡了一層。冰神之力的護罩從她體表收回了丹田，冰翼從身後消散，碎冰在空中化為白霧。
葉塵躺在雲層上。他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搭在凌清雪的頭頂。她的髮絲被雲層中的光浸過之後比平時柔順了些許，髮尾在指尖滑過時帶著新生天道的暖意。他摸了兩下，指腹從發頂滑到耳側，把貼在她臉側的碎髮攏到耳後。她的耳朵是涼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他抬頭看著天穹裂縫中持續灑落的光，光落在他的瞳孔裡，把虹膜邊緣那圈極淡的暗金色細紋照得隱約可見。
“結束了？”
凌清雪把臉埋在他胸口的衣料上。她的聲音從衣料下方傳上來，悶而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結束了。”
葉塵把搭在她頭頂的手收回來擱在身側的雲層上。他的手指從雲面劃過，指尖在雲層中留下了一道極淺的波紋，波紋從指腹向西周擴散，被新生天道的光緩慢撫平。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天穹裂縫還在上方，光從裂縫中持續灑落，把萬界的天幕染成了一片穩定的淡金色。雲層從下方託著他的後背，光從上下兩個方向同時照過來，把他整個人裹在了一片溫熱的、沒有死角的亮裡。
“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他的聲音從雲面上飄起來，被新生天道的光削去了半截尾音。凌清雪從他胸口抬起頭來。她的下巴擱在他的肋骨上，目光從他的下巴移到他的眼睛。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從抿著的窄線鬆開了一線。
“不是夢。”
葉塵看著她。她的臉在淡金色的光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清楚——面色的白退了，嘴唇的淺色回來了，眼窩的陷痕被光照淡了大半，眼角的細紋舒展著。她的右手從他胸前收回去撐在雲面上，支起半個身子，居高臨下看著他。她的影子投在他臉上，遮住了天穹裂縫中灑落的首射光，只剩邊緣的散射光從她髮絲間漏下來。他伸手把她額前垂落的一縷碎髮重新攏到耳後，指腹擦過她的耳廓時停了一拍。
“凌清雪。”他叫了她的名字。三個字，每個字之間隔了半息，像在確認什麼。
凌清雪低頭看著他。她的右手從雲面上抬起來，覆在他額頭上。掌心是涼的，但涼意被新生天道的光沖淡了大半，停在額心時只剩一層極淺的溫。她的手指從他額角滑到太陽穴，從太陽穴滑到顴骨，最後停在嘴角邊緣。她的拇指在他嘴角那道己經癒合的舊痂處蹭了一下，痂痕被她蹭掉了，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
“以後你叫葉塵。”她說。聲音很平，但每個字的尾音都帶著一層極淡的上揚。“就叫葉塵。不用叫混沌之主，不用叫混沌血脈，不用叫BUG。就叫葉塵。”
葉塵嘴角的弧度從平首向上牽了一線。弧度不大，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松。他把搭在她耳側的手收回來擱在胸口，她的手指還覆在他嘴角邊緣。他開口時嘴角牽動的弧度從淺轉深了一分。
“那你呢？”
凌清雪把覆在他嘴角的手收回去撐在雲面上。她從他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他身側的雲層上。兩人的肩膀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雲層從下方託著兩人的後背，新生天道的光從上方灑下來，把兩道身影的邊緣融在了一起。她看著頭頂的天穹裂縫，裂縫中的光還在持續灑落，把萬界的天幕照得透亮。
“凌清雪。”她說。“就叫凌清雪。”
雲層從混沌城上方緩慢向萬界深處漂移，新生天道的光從上方持續照著。葉塵躺在雲面上，偏頭看著身側凌清雪的側臉——她的睫毛在光裡垂著，鼻樑的弧度被光照出了一條淺線，嘴角掛著那道上彎的弧度。他看了很久，久到雲層漂過了混沌城上空，久到天穹裂縫中的光從正午角度轉成了偏西。他把手從身側伸過去，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她的手指翻過來，掌心朝上，指節鬆開。他把手覆上去，五指合攏。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是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