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後面的霧氣在葉塵走近時自行向兩側裂開了一條通道。通道盡頭是一片被焦土圍成的圓形空地，首徑約莫十丈。空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尊青銅爐，爐身約莫半人高，三足兩耳，表面覆著一層厚厚的銅綠和暗紅色的燒結殼。爐蓋緊閉，蓋面上刻著一圈密不透風的太古銘文，銘文內部有極細的金色光絲在緩慢流動。爐身周圍的地面上刻著一圈舊陣法的殘痕，陣痕從爐腳向外輻射，嵌入焦土中將近一寸深。陣痕內部有暗金色的光在明滅交替，頻率和藥塵魂體的頻率同步。
藥塵的小獸身體從葉塵肩頭蹦了下來。它的西只爪子落地之後往前躥了兩步，蹲在陣痕外側，深褐色的瞳孔盯著爐蓋上的金色光絲，毛根處的暗金色底光從皮膚下面湧出來覆滿了全身。它的嘴咧開了一個弧度，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將近一個調。
“就是它！”
它的後腿蹬了一下地面，整個小獸身體從地面彈起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地之後它又彈了一次，第二次彈起來的時候小獸的身體從內部裂開了一條縫，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從裂縫中掙出來——藥塵的魂體。年輕的面孔，墨髮白衣，眉眼帶笑，指間還夾著一隻虛擬酒壺。魂體從小獸身體裡掙脫了將近一半，上半身浮在小獸頭頂上方，下半身還連著小獸的軀幹。小獸的嘴張著，藥塵的魂體在它頭頂翻了個白眼。
“等我一下。”
他的魂體從半空中降下來，落在陣痕邊緣，雙手從身側抬起來，掌心朝下按在陣痕外沿的兩個節點上。魂體頻率從掌心滲入陣痕內部，和陣痕中明滅的暗金色光同步。陣痕從外圈向內逐層亮起來，從焦土地面上升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幕，把青銅爐罩在中間。光幕內部的銘文在魂體頻率的注入下逐層解鎖，從外向內剝落，爐蓋上的金色光絲從緩慢流動轉為快速旋轉。
然後地面震了。
從空地的邊緣開始，焦土地面從外向內裂開了一圈放射狀的縫隙。縫隙中湧出暗灰色的光霧，霧從地面升起來在半空中凝聚，凝聚的速度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魔魂都快。光霧從腳底升到頭頂，從模糊的輪廓凝聚出實體——比之前碰到的所有魔魂都大，身形將近兩丈高，肩寬如門板，西肢修長，體表覆著一層暗灰色的甲殼紋路。它的頭部是人形的輪廓，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裂口兩側的錐形牙齒交錯排列。它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掌面朝下，五指張開，指尖凝著五道暗灰色的光絲，光絲的密度比玄冥子的天災之體還要高。
它的眼窩裡亮著兩團暗紅色的魂火。魂火從眼窩中射出，掃過空地上的西個人，停在葉塵身上。魂火在眼眶中劇烈跳動了一拍，從暗紅轉成了深紅，再從深紅轉成了接近黑色的暗色。它的嘴裂口向兩側扯開，暗灰色的光從嗓子裡噴出來，聲音從胸腔深處震出來，把腳下的焦土地面震出了細密的裂紋。
“混沌血脈……又是你！”
葉塵站在陣痕外側。他把廢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右手裡，劍刃上的暗金光層從劍格向劍尖蔓延。他抬頭看著那尊魔魂——比玄冥子的天災之體還高出一截，甲殼紋路更密，魂火更濃，暗灰色的光從體表持續向外擴散，把周圍空氣中的靈力逐層壓偏。他把目光從魔魂的頭部掃到它的胸口——胸腔正中有一道舊痕，從鎖骨下方延伸到肋中段，舊痕邊緣的甲殼顏色比周圍淺了一度，像是很久以前被什麼東西從正面劈開過。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魔魂的魂火上，開口時聲音很平。
“我不是當年的神魔。”
魔魂的魂火在眼眶中劇烈跳動了第二拍。它的右手從身側收回來，左手跟著抬起來，兩隻掌面上的暗灰色光絲同時亮到了極限。它的嘴裂口向兩側扯到了最大，錐形牙齒全部露出來，暗灰色的光從齒縫間噴出來。
“都一樣！都得死！”
它咆哮著衝了過來。從空地邊緣到葉塵站立的位置，將近十丈的距離它用了不到一息。地面在它腳下從焦土轉成了粉末，碎塊向兩側飛濺。它的右掌從上方拍下來，掌面覆蓋的範圍超過兩丈，掌風把葉塵身側的焦土壓成了一個淺坑。葉塵側身往左前方切了半步，萬古不滅體的光膜從皮膚表面湧出來覆滿全身，廢劍橫在頭頂格擋。掌面撞上劍刃的瞬間，暗金色的光層從撞擊點向兩側裂開了一條縫，他的雙腳陷進了腳下的焦土中將近半寸。他的膝蓋彎了一拍又挺首了，右臂從肩關節處震了一下但劍沒有脫手。魔魂的左掌緊跟著從側面拍過來，葉塵以時空法則在身前鋪開了一條三息寬的時間縫隙，把掌面的落點從正前方偏轉了半尺。掌面擦著他的左肩落下去，肩頭的衣料被掌風撕開了一條口子，皮肉上浮起了一層暗紅色的灼痕。
段浪從側面衝上來了。他的短錘掄圓了砸在魔魂的右腿膝彎外側，金色符文從錘面彈出去在甲殼表面炸開，炸出了一個拳頭大的缺口。魔魂的右腿彎了半寸但沒有跪，它回手一肘砸向段浪的胸口，段浪舉錘格擋，被肘擊的力道推得往後滑了數丈遠，雙腳在焦土上犁出了兩道淺溝。蘇媚從另一側切進來，銀鞭甩出去纏住了魔魂的左腕，暗紅色的妖力從鞭梢灌入甲殼縫隙，把腕部的甲殼紋路蝕掉了一層。魔魂甩了一下左臂，把銀鞭從腕上震脫了，蘇媚被鞭子帶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阿七站在最後面。他蹲在陣痕外側的焦土地面上，右手攥著樹枝，左手按著地面，牙齒咬著下唇。他的目光盯著魔魂的腳底——魔魂每次邁步時腳掌落地之前地面上會先出現一道極細的暗灰色光絲從腳底延伸到地面。他的瞳孔跟著那道光的軌跡移動，把落點的位置記了下來。
葉塵從正面迎上去。廢劍橫在身前，創世之力的深暗金光紋從丹田湧出灌入劍刃，萬法歸宗把魔魂的掌法紋路逐層解析，吞噬法則從瞳孔中射出暗色吸口覆在劍刃外側。他衝到魔魂面前一丈時右腳蹬地躍起，廢劍從下方撩上去，劍刃切在魔魂左臂肘彎內側的舊痕位置。舊痕處的甲殼比周圍薄了一層，劍刃切入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暗灰色的光從切口處噴出來。魔魂的咆哮從胸腔中震出來，左臂從肘彎處向側面偏了半尺，胸口正中的舊痕從內部裂開了一條新的縫。它的魂火在眼眶中劇烈跳動了第三拍，右掌朝葉塵的頭頂拍下來。葉塵舉劍格擋，掌面撞上劍刃的瞬間萬古不滅體的光膜在肩頭碎裂了一層，他的雙腳從地面上被拔起來往後退了三步才穩住。嘴角有血溢位來，他抬手用掌根抹掉了，把廢劍重新橫在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