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天還沒透亮。
葉塵把最後一捆柴從肩上卸下來，掌心裂了三道口子，血浸透了纏手的破布。他蹲在溪邊衝了一下，水是涼的，傷口遇水反而沒那麼疼了。
破屋的門板少了一角，風從豁口灌進來，桌上的油燈被吹滅兩次。他摸黑把柴碼在牆角，聽見外面有人踩碎枯枝的聲音。
門被踹開，三個人擠了進來。打頭那個叫王二，煉氣三層，外門弟子中出了名的惡霸。他手裡提著個木盆，二話不說兜頭潑了過來。
水是隔夜的洗腳水，混著泥腥味從葉塵的頭髮淌到脖子，滲進衣領。他沒躲，因為知道躲了還會被追著潑第二盆。
“廢物也配住這兒？”王二把木盆往地上一摔，“一個丹田廢了的人，佔著單人房，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排隊等著這間屋子？”
葉塵站著不動，水珠順著下巴滴落，砸在腳尖前的地面上。
王二見他沒反應，上前兩步推了他肩頭一把：“聾了？”
葉塵退了一步，後背撞上柴堆，乾柴嘩啦散了一地。那捆柴是他天沒亮上山、爬了兩個時辰崖壁才砍夠的。
“今晚之前把這間屋騰出來。”王二拍了拍手，轉身走了。另外兩個跟班斜眼看他一眼，也跟了出去。
屋裡只剩滴水的聲響。葉塵蹲下，把散落的柴一根一根重新碼齊。手心的血蹭在樹皮上，留下暗紅色的印子。
全部碼完，他換了件乾的外衫，出門去任務堂。
任務堂的外牆斑駁，視窗排著長隊。外門弟子接任務拿靈石，鋤草、洗衣、喂靈獸，三教九流什麼活都有。輪到他時，窗口裡的執事連頭都沒抬。
“葉塵。”執事翻了一下簿子，手指在某一行頓了頓，“雜役區，丙級任務，後山劈柴。每日五捆，報酬——”他停頓了半拍，“三塊下品靈石。”
前面接鋤草任務的拿了十塊，後山劈柴過去一首是五塊。葉塵沒說話，伸手接任務牌。
執事把任務牌遞出來，手往回縮了半寸。三塊下品靈石落在臺面上，葉塵的手停在半空。執事笑了一下：“手伸那麼長幹嘛？靈石放這兒了，自己拿。”
旁邊幾個弟子鬨笑起來。葉塵從檯面上把三塊靈石撿起來，攥進掌心。靈石硌著掌心的血口子，他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回到破屋，天己經暗透了。
他盤腿坐在床上，從懷裡摸出一塊玉。玉面溫潤，正中刻著一個“葉”字，是父親留下來的。
三年前，葉家還是青陽郡第一修煉世家。他是葉家獨子，七歲覺醒靈根，十歲煉氣六層，十五歲晉升築基，整個青陽郡都叫他“小天才”。
後來有一天丹田忽然碎了。不是被人打的，不是練功走火，像瓷器從高處墜落，毫無徵兆地碎成了殘渣。靈根隨之枯竭，修為散盡，一夜之間從天才變成了廢人。
父親在訊息傳出的第三天出了遠門，再也沒回來。母親帶他投奔青陽宗，拜了一位遠房長輩做靠山。靠山根基不硬，半年後調走，柳如煙被安排在洗衣房做工，葉塵被塞進了外門雜役。
他從懷中掏出玉時，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葉”字。握緊玉，掌心貼在丹田的位置，閉上眼。
丹田空空蕩蕩，像一隻摔破的陶罐，靈力灌進去就從裂縫漏走。他嘗試引氣入體，氣流在丹田繞了一圈，潰散在經脈裡。再試。又散。他又試了一次。
葉塵睜開眼，把玉放到膝上。夜深了，窗戶沒有遮簾，月光照進來剛好落在玉面上。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要是我還在葉家……”
話沒說完就嚥了回去。他隨手把玉翻了個面，打算睡下。
玉面的光澤忽然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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