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演武場中央立著一座石梯。
梯身灰白色,一共九階,每階半人高,表面刻滿了暗青色的靈紋。測試者從第一階往上走,靈紋會根據攀爬者的根基深淺反饋阻力。爬到第幾階,就是什麼根基。
丁組七十三名弟子排成一列,葉塵站在最末尾。他前面的人陸續登梯,最高攀到第六階,最低的只過了第二階。每下來一個,旁邊看臺上的弟子就喊一嗓子成績。
輪到他時,日頭正曬在石梯最頂上。他走上前,把鞋底蹭了蹭地面,踩上了第一階。
腳掌落上去的瞬間,一股壓力從腳底傳上來,像踏進了淺水裡。他抬腿上第二階,壓力翻了一倍,小腿肌肉繃緊了。第三階,壓力又翻了一倍,他的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蹲在第三階上沒有動。
看臺上有人笑了。“第三階就蹲了?”
“末位嘛,正常。”
葉塵蹲在第三階上,膝蓋在抖。他體內的靈力太淺,煉氣一層的儲量撐不住第西階以上的壓力。再往上踩一層他就得趴下。
藥塵的聲音在玉佩裡壓著傳過來:“別用蠻力。膝蓋收住,把注意力放在腳底下。”葉塵沒動,把目光從面前的石階上收回來,落在腳掌踩住的那一圈靈紋上。
靈紋是暗青色的,刻在石階表面,被他的腳掌壓住了一半。他盯著那半截紋路看了兩息,忽然發現那些線條是有流向的——從石階邊緣向中心匯聚,再從他腳掌下方穿過,流往更高一層。
“你跟它走。”藥塵說,“臺階裡的靈紋是有路的。你別踩著它走,順著它的流向。”
葉塵深吸一口氣,把丹田裡那層薄薄的靈力壓到腳底,不去對抗石階的壓力,轉而順著靈紋的流向往前送。靈力從腳掌滲透下去,與石階裡的青色紋路碰上的那一瞬,他“看見”了整條路徑。
靈紋在他腳下鋪開一張網,脈絡清晰地從第一階延伸到第九階。網是活的,細絲在緩慢流動。他踩著其中一根細絲往前走,阻力忽然消失了。
第西階。他踩上去的時候膝蓋沒彎。看臺上的笑聲停了一瞬,有人“咦”了一聲。
第五階。他的腳尖落下去,靈力順著靈紋流向前方,他像踩著一道暗流往前走,身體沒被壓垮。
第六階。他抬腳跨上去時腰背還首著。看臺上有人站起來了。趙無極坐在考官席上,原本在低頭翻冊子,這一刻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
第七階。葉塵的腳踩在了第七階的石板上。壓力依然存在,但己經被靈紋分流了,他只承受了實際壓力的三成左右。他站在第七階上,脊背微彎但不駝,呼吸還穩著。
全場安靜了。
丁組考核歷史上最高紀錄是第六階,近三年沒人摸到過第七階的邊緣。此刻一個“末位”弟子站在第七階的檯面上,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在石階側面,頭影落在第九階的石板邊緣。
葉塵站在第七階上低頭往下看。第三階的位置還有他剛才蹲著時留的汗跡,看臺上的弟子嘴巴半張著還沒合上,趙無極手裡的冊子合攏了。
葉塵在第七階上站了三息,轉身往下走。下梯比上梯輕鬆得多,他踩著靈紋迴流的方向幾乎沒費力氣就到了地面。腳掌落回平地的瞬間,他小腿的肌肉顫了一下,但他站住了。
看臺上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有人翻了記錄冊確認了好幾次數字,旁邊有人拽他袖子壓低聲音說:“七十三號?末位那個?”
葉塵走回隊伍末尾時,排在他前面的幾個弟子側頭看他。有個瘦高個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趙無極從考官席上站了起來。他走到石梯側面,彎腰看了一眼葉塵踩過的第七階石面,又首起身,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葉塵身上。
“這小子有問題。”他的聲音不高,但考官席附近的幾個長老都聽到了。
葉塵沒有與他對視。他低頭站著,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上,拳頭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劉伯站在演武場最角落的牆根陰影裡,手裡拄著那把竹帚,在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葉塵身上的時候,他把掃帚換了個手,下巴點了很小的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