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從考官席上走下來的時候，全場安靜了一瞬。他穿過前排的弟子，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節奏均勻的腳步聲，停在葉塵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煉氣一層，踩七階。”趙無極說，“你解釋一下。”
葉塵看著他：“踩著上去了。”
“踩著上去了。”趙無極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嘴角牽了一下，“外門季度考核辦了六十年，煉氣一層踩七階的記錄——你翻翻冊子看看有沒有。”
旁邊有個弟子小聲說了一句“沒有”，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場地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趙無極伸手指了指葉塵的丹田位置：“開啟讓我看一眼。”
葉塵站在原地沒動。趙無極的手指又往前伸了半寸：“不敢？”
“考核規則裡沒有搜丹田這一條。”葉塵開口，聲音不算大，但咬字很清楚。
趙無極笑了一下：“規則是監考定的。我是監考。”
他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從演武場角落的牆根方向傳過來。“誰是監考，你再說一遍。”
劉伯從牆根的陰影裡走出來。竹帚在他手裡拄著，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趙無極說話時的停頓上。他走到演武場中央，在趙無極和葉塵之間站定了。竹帚往地磚上一頓，聲音不重，但全場弟子都能聽見那一聲脆響。
“今天的監考是我。”劉伯說，“你什麼時候變成監考的？”
趙無極的臉色變了一瞬，從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鬆弛，繃成了另一種緊繃。他盯著劉伯看了兩息。
“劉長老，這弟子有問題，我作為外門授課長老——”
“你作為授課長老坐在考官席上翻冊子。”劉伯說，“監考寫的是我的名。你來之前沒看公告牌？”
趙無極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臺下——弟子們全在看著，幾個外門執事也停了手裡的活往這邊看。他嚥了咽嗓子，聲音低了幾分：“劉長老，煉氣一層踩七階這件事本身——”
“這件事本身歸我管。”劉伯說，“你回座位上去，考完再來找我。”
趙無極站在原處，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他轉身回考官席的時候脊背比來的時候僵了幾分，落座時椅面發出一聲悶響。旁邊的另一位長老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擺了一下手。
劉伯轉頭看向葉塵。“你考完了。下去。”
葉塵點了下頭，轉身往場下走。他走得不快，腿還有點軟，靈力消耗了大半，丹田裡那層薄薄的氣己經見底了。他走到場邊的時候經過劉伯身側，距離不到兩步。劉伯握著竹帚的手垂在身側，袖口因為抬手的動作往上扯了一截，露出一小段小臂內側的皮膚。
葉塵的腳步頓了一瞬。
劉伯的小臂內側有一道暗色的紋路，淺灰色，像陳年傷疤——但是有規律的，一段一段連在一起，環狀纏繞，從手腕延伸到袖口遮住的位置。葉塵認得那種紋路。他每天晚上內視丹田時都能看見同樣的東西，只是顏色更深、紋路更密，刻在鎖鏈表面。
他的腳步停了不到半拍，立刻恢復了正常，繼續往前走了出去。但劉伯的袖口己經落回去了，遮住了那道紋路。劉伯沒有轉頭看他，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重新拄著掃帚，往考官席的方向踱了兩步。
葉塵在場邊的空地上站定，背對著所有人，假裝在調整腰間的束帶。他低頭盯著地面，手指在束帶上捏了又松、鬆了又捏。玉佩貼著他的胸口，溫熱透過衣料滲進皮膚。
藥塵的聲音響起來，像在耳邊說話，但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你看見了。”
葉塵沒開口，但喉結動了一下。
“鎖鏈紋路。”藥塵的聲音壓得很低，“跟你的不一樣，但他的也是鎖。你丹田裡九重鎖，他胳膊上至少纏了一圈。這種紋路是長進肉裡的，你剛才看見的那一段是小臂內側，他全身至少還有好幾處。”
葉塵的手指從束帶上鬆開，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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