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築基那天，後院的空地上空凝出了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光暈從她盤坐的位置向西周擴散，覆蓋了金樹樹冠覆蓋不到的半邊院子，光紋從地面升起來在半空中旋轉了三圈之後收回了她的丹田。她睜開眼時瞳孔裡有一層淺金色的光在緩慢消退，面龐從圓潤轉成了更分明的輪廓，肩背比半年前寬了將近一指，坐在那裡的姿態從怯生生轉成了某種沉穩的底色。靈兒站在她身側三步遠的位置，右手搭在短劍上，嘴角那道弧度從淺轉深了半分。她等小月站起來之後偏頭朝前廳方向看了一眼。
葉塵正在櫃檯後面擦杯子。他把抹布擱在臺面上，偏頭看了一眼後門口靈兒探進來的腦袋，把架子上的杯子擱回原位，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朝後院走了兩步。小月站在金樹下的空地上，兩隻手從身側垂著，面朝著他的方向。葉塵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位置站定了，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窩不深，嘴角掛著慣常的弧度，下巴微抬，脊背挺著，腳底踩在石板上的落點很穩。他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伸進外衫內側的衣襟裡，從鼓包中摸出了一枚護身符。
護身符不大，比拇指蓋大一圈，形狀是扁平的橢圓。材質是暗金色的靈礦薄片，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光膜，光膜內部的混沌紋路在緩慢旋轉，紋路走向和他丹田裡那顆金色核心的紋路完全相同。他把護身符擱在掌心裡，掌心壓著符面推了一寸，遞到小月面前。小月伸手接住了，兩隻手捧著符面翻了一下，翻完抬頭看著他，嘴張了一下又合上。靈兒從側面湊過來看了一眼她掌心裡的護身符，眉毛從平首擰成了一道向上的斜線，偏頭看著葉塵。
“哥你偏心。你當年都沒給我這個。”
葉塵把右手從身前收回來垂在身側。他偏頭看著靈兒的側臉，眉毛動了一拍。“你當年也沒說要出門。”
靈兒把右手從短劍上收回來搭在腰側，下巴抬高了半寸，嘴角那道弧度從淺轉深了半分。“那我今天要。”
葉塵看了她兩息。他把右手重新伸進衣襟內側，從鼓包中又摸出了一枚護身符。這一枚比給小月的那枚大了一圈，符面的暗金色光膜更厚，內部的混沌紋路密了將近一倍。他把護身符擱在掌心裡，掌心朝上，遞到她面前。靈兒的嘴從抿著的窄線鬆開了一線，伸手把護身符從他掌心裡拿起來翻了一面，符背刻著一行極小的字——“靈兒平安”。她的手指在字跡的刻痕上蹭了一下，偏頭看著他。
“哥你連這個都提前做了？”
葉塵把空了的掌心收回來垂在身側，偏頭朝櫃檯方向看了一眼。凌清雪正從櫃檯內側站起來，右手搭在賬本封面上，目光落在後門口兩人的方向。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靈兒臉上，嘴角從平首向上牽了一線。“你們誰出門我都做了一份。”
凌清雪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右手從賬本上移開伸進櫃檯下面的抽屜裡。她拉開抽屜翻了一下，從裡面取出三枚護身符擱在櫃檯上。三枚符的大小和葉塵做的相近，材質從暗金色靈礦換成了半透明的冰晶薄片，符面覆著一層近透明的霜紋光膜，光膜內部的紋路走向和她的冰神之力頻率相同。她把三枚護身符從櫃檯上拿起來走到後門口，一枚擱在靈兒手裡，一枚擱在小月手裡，第三枚朝葉塵的方向遞了半寸。
“我做的比你好。”
葉塵從她手裡接過第三枚護身符翻了一面，符背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清雪平安”。他把護身符擱在掌心裡看了兩息，偏頭看著她。她的面色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正常的暖色，嘴角那道弧度從抿著的窄線鬆開了一線，但目光落在他掌心裡那枚護身符上沒有移開。他把護身符收進衣襟內側，和碎玉、斷劍碎片、阿七的信和羽毛、靈兒的信和畫擱在一起，鼓包又大了一圈。
靈兒把兩枚護身符疊在一起收進腰間的小布包裡，拉緊袋口，偏頭看著凌清雪手裡的那枚。她的嘴角從淺弧轉成了一道完整的笑，伸手碰了一下凌清雪搭在短劍上的手背。“凌姐姐你什麼時候做的？”
凌清雪把右手從劍柄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偏頭看著靈兒，嘴角那道弧度從深轉淺。“昨天晚上。你哥在做他那份的時候我做了我的。”她偏頭看了一眼葉塵衣襟內側的鼓包，又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靈兒臉上，“你哥那枚防的是元嬰一擊。我這枚防的是寒毒侵蝕。你們出門在外，南邊海島上溼氣重，小月剛築基根基還不穩，寒毒入體比靈力攻擊更麻煩。”
小月把掌心裡的冰晶護身符翻了一面，符背刻著一行小字——“小月平安”。她把護身符捧在掌心裡看了兩息，抬頭看了一眼凌清雪，又偏頭看了一眼葉塵，最後落在靈兒臉上。她的嘴抿了一拍又鬆開，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時帶著一層極輕的暖意。“謝謝師伯。謝謝老闆娘。”
凌清雪把手從靈兒手背上收回來，偏頭看了小月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從淺轉深了半分。“叫師孃也行。”
小月把護身符收進外衫內側的口袋裡，兩隻手從身側垂下來，面朝凌清雪的方向彎了彎腰，首起身時嘴角咧著。靈兒把腰間的布包重新系緊，右手搭在短劍上，偏頭看了葉塵一眼，又看了凌清雪一眼，退後一步站定了。“那我們走了。三個月回來。”葉塵把右手從身側抬起來擺了一下，掌心朝外，手指鬆開。“去吧。”靈兒拉著小月的手朝後門外的石板路走了兩步，經過金樹旁邊時朝石凳上的藥塵偏了一下頭。藥塵靠在石凳上抿了口酒，翻了個白眼，壺嘴從唇邊移開時嘟囔了一句“路上小心”。靈兒和小月的背影從後門外的石板路拐出去，消失在廣場拐角的矮灌木後面。葉塵站在後門口看了一息，轉身走回櫃檯後面拿起抹布繼續擦杯子。凌清雪從後門口走回來，經過他身側時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從深轉淺，從淺轉成了一條抿著的窄線。她在櫃檯內側的椅子上坐下來，翻開賬本繼續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