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被人從地上架起來拖走的時候,嘴裡還在罵罵咧咧。蘇長河走在最前面,臉色又青又白,一隻手掐著趙氏的胳膊肘往偏院裡拽,走得飛快,像怕她再多說一個字就把蘇家最後那點體面也撕碎了。
蘇清月站在迴廊裡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她沒回自己院子,也沒去前廳。她拐過兩道月洞門,沿著蘇家後宅那條種滿石榴樹的小徑一首走到底,在一扇半掩著的黑漆木門前停了步。門板上沒有鎖,銅環擦得鋥亮,門縫裡透出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她伸手推開門。
院子裡比外面矮了半截,要往下走三級臺階。青磚地上掃得乾乾淨淨,廊下掛著一排乾枯的艾草和蒲公英根。窗子支開半邊,日光落進去照在一個背對門口的女人身上。那個女人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正低頭縫一件淺藍色的衣裳,針腳細密綿長,一下一下穿過去又帶回來。
“娘。”
蘇清月的聲音不大,但那個女人的手頓了一下。針停在半空中,掛著半根沒穿過去的線。
林婉清轉過頭來。
她是蘇長河的原配夫人,蘇清月的生母。在蘇家當了將近二十年的當家主母,如今卻被安置在宅子最偏僻的這個小院裡。她生得其實很美,眉眼跟蘇清月有五六分相像,只是兩頰瘦得凹陷下去,眼角的細紋比同齡的婦人要多上許多。她看見女兒站在門口,先是一愣,隨即把手裡的針線活放下,站起來朝她走過來。
“清月?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味道,像怕大聲說話會把什麼嚇跑了似的。
蘇清月走進院子,在她面前站定。重生回來兩三天了,她一首沒來見林婉清,不是不想,是不敢。前世她活著的時候沒能護住孃親,等自己死了之後,林婉清被趙氏和蘇靈兒聯手擠兌得沒有立足之地,最後被一碗毒藥送了終。那一碗毒藥端到林婉清床前的時候,蘇清月己經躺在崖底涼透了。
“娘,”她看著林婉清消瘦的臉,喉頭堵了一下,很快又咽下去,“我來接你換個住處。”
林婉清愣住了。
“換、換到哪兒去?”
“前院東邊那排正房,”蘇清月說,“我己經跟祖母說過了。您收拾收拾東西,明兒就搬。趙氏那邊再也不會有人來找您的麻煩。”
林婉清張了張嘴,眼眶忽然就紅了。她沒有問女兒是怎麼做到的,也沒有問趙氏出了什麼事。她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蘇清月的頭髮,指尖在她鬢角那道若有若無的金紋上停了一瞬,輕聲說:“你瘦了。”
蘇清月沒躲。她讓母親的手在自己頭上擱了一會兒,然後握住她的指尖,把自己手心裡那縷溫熱的靈力渡過去一縷。林婉清常年體弱,身子底子虧空得厲害,這一縷靈力送進去雖不能治病,至少能讓她今晚睡得安穩些。
她陪母親坐了半個時辰,把這幾日發生的事撿重要的說了幾件。退婚的事說了,商盟的事也說了,但懸崖和重生的事一個字沒提。林婉清聽完了,沉默好一陣,最後只說了一句:“我女兒長大了。”
蘇清月從偏院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偏西了。
她沒急著回去,沿著後宅的石子路慢慢走。系統面板在她腦子裡安靜地鋪開,她一邊走一邊把下午的收穫理了理。神識探查術己經練了一小會兒,覆蓋範圍大概在三十丈左右,能感知到附近有沒有隱藏的氣息和靈物。中級聚靈陣圖儲存在儲物戒指裡,等安定下來可以在院子裡布一座。
最讓她在意的是那枚同心佩的發現。玉簪本身就是同心佩的一半,而另一半——她隱約能感覺到——正別在百里外某個人的腰間,熱乎乎的,跳著她熟悉的頻率。
她正想著這事,神識探查術忽然捕捉到一絲異常的波動。
很細微,像一滴墨滴進了清水裡,只有那麼一瞬就散了。但蘇清月的腳步己經停了下來,她轉過頭,視線越過兩排屋脊,朝後院東牆的方向望過去。
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樹底下蹲著一個身形瘦小的人,背對著她,正在往牆根的狗洞裡塞什麼東西。
是蘇靈兒。
蘇清月沒有出聲。她把神識擴張開來,細細地掃過那一片區域。蘇靈兒塞完東西之後拍了拍手上的土,左右張望了一圈,做賊似的弓著腰小跑回了自己院子。她塞進狗洞裡的是一枚青色的信符,上頭的紋路蘇清月沒見過,但神識探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跟普通的傳音符不太一樣。
蘇清月站在原地想了想,沒有立刻去翻那個狗洞。她轉身先回了自己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