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落鎖之後，她盤膝坐在床榻上，把神識全部聚攏起來，探向那枚青色信符的方向。三十丈的距離足夠她看清楚信符上每一個細節——符紙是用人皮紙製的，邊緣泛著暗青色的熒光，上面畫著一道極其複雜的咒印，咒印的紋路盤旋扭曲，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
她的系統面板在觸碰那道咒印的瞬間彈出了提示：“檢測到血煞宗低階傳音符一枚。內容己加密，強行破譯將觸發警告。建議宿主以混沌神格之力吞噬符中靈氣，可獲取傳遞資訊。”
血煞宗。
蘇清月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血煞宗她記得，前世這個宗門是東荒出了名的邪道勢力，專幹殺人越貨、吸人精血的勾當。各大正道宗門聯手剿過幾回都沒能徹底剷除。蘇靈兒什麼時候跟血煞宗搭上線的？前世她活著的時候沒發現這件事，也許是蘇靈兒藏得太深，也許是這條線真正啟動是在她死了之後。
她想了想，沒有急著去吞噬那道符咒。打草驚蛇不划算，不如等蘇靈兒那邊先動了再看情況。
她把神識收回來，順手在系統商城裡翻了一會兒。用攢下來的一百五十積分買了一瓶解毒丹、一瓶回靈散、三張低階遁符，又看了幾眼“太古神凰血脈覺醒劑”的解鎖條件。修為條件己經滿足了，剩下的“血脈純度”那一欄寫著“需宿主吸收至少三種神族遺物方可啟用”，後面還附了一行小字：“當前進度：0/3。”
三種神族遺物。蘇清月把這條記在心裡，又把神識探查術重新運轉起來，試著往更遠的地方延伸。她的修為到了築基期，神識覆蓋範圍比凝氣期的時候翻了一倍有餘，大概能探到蘇家外圍那條護宅河的位置。
神識探過去的時候，她在護宅河對岸的一棵柳樹下面碰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
墨夜宸。
他坐在柳樹底下，面前擺著一壺酒和兩個杯子，一個人獨酌。他像是一首在等什麼，蘇清月的神識剛觸到他周身三尺範圍，他就抬起了頭，隔著大半條護宅河和滿院的屋脊，準確無誤地朝她的方向望過來。
那一眼明明隔了幾百丈遠，蘇清月卻覺得他正看著她本人。
她心神一晃，神識不由自主地收了回來。再放出去的時候，柳樹底下己經空了，只剩半壺沒喝完的酒和一隻倒扣的杯子，杯子底下壓著一片柳葉。
蘇清月咬了咬下唇。
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翠兒拍門的聲音：“小姐小姐！老夫人請您去一趟正堂，說是有要緊事！”
蘇清月站起身開門，翠兒急得小臉通紅，連比帶劃：“老祖宗醒了！他說要見您！”
蘇家老祖。
蘇清月一怔。蘇家老祖名叫蘇墨淵，是蘇家輩分最高的太上長老，隱世閉關己經二十多年了。前世老祖出關是在三年之後，那時候蘇清月早就死了，只聽說他老人家出來後把蘇家上下整頓了一通，把趙氏和蘇靈兒那點腌臢事都翻了出來處置了。現在居然提前了三年醒過來？
她跟著翠兒快步穿過迴廊，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老祖提前出關，八成是因為昨天測試石被她抽走靈氣時引發的波動驚動了他。那枚測試石是蘇家的傳家之物，裡面儲存的靈氣跟老祖閉關的陣法相連，她一抽抽掉三成，老祖在陣裡感應到了異常肯定要出來看看。
正堂裡燈火通明。蘇老夫人坐在主位旁邊，神色難得有些侷促。蘇長河垂手站在一側，幾個嫡系長老也都在。而正中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鶴髮童顏，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一雙眼睛渾濁裡透著精光，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門口。
蘇清月邁步跨進門檻。
老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那一瞬間，猛地顫了一下。他撐著扶手從椅子上半站起來，渾濁的雙眼驟然清明，死死盯著蘇清月眉心那道被粉蓋住了大半的金色紋路，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然後，在滿堂人震驚的注視下，這個閉關二十年、輩分比蘇老夫人還高了兩輩的蘇家老祖，踉踉蹌蹌地跨過三步地磚，撲通一聲跪在了蘇清月面前。
“老奴蘇墨淵，”他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叩見神主！”
蘇清月垂眼看著他花白的頭頂。
滿堂寂靜。蘇老夫人手裡的柺杖第二次掉在了地上。蘇長河的臉刷地白了。幾個長老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燈火噼啪地爆了一聲燈花，在安靜到極致的廳堂裡格外響亮。
而蘇清月身後那扇沒關嚴的門縫裡，一縷極淡的玄色衣角被夜風吹得微微卷了一下，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