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後山繞回自己院子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東邊的雲層裂開一道窄縫，漏出幾縷淡金色的光，灑在蘇家後院的青瓦上。院子裡靜悄悄的，丫鬟們都還沒起，只有廊下那隻老黃狗聽見動靜，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認出是我，又耷拉回去繼續睡。
我推門進屋，先把自己身上那件沾了血和泥的衣裳換下來，塞進床底最深處。然後打水洗臉，洗了兩遍，把臉上殘餘的土腥氣洗乾淨，對著銅鏡看了一眼。
銅鏡裡的少女面色蒼白，眉眼尚帶著幾分未褪的稚氣，但那雙眼睛己經不再是昨天的那雙眼睛了。原本的黑色瞳仁褪成了極淡的紫色，像清晨紫藤花上凝的第一滴露水，幽深裡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冷。眉心處若隱若現，有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一閃就消失了，快得我險些以為自己看花眼。
我把額髮撥下來遮住眉心，又翻出一盒胭脂往臉上拍了兩下，好歹添了些血色。
外面傳來腳步聲，丫鬟翠兒端著銅盆推門進來，見我己經梳洗好了，愣了一下：“小姐今日起得這樣早？”
“嗯，”我接過她手裡的帕子擦了擦手，“今日族裡測試，早些準備。”
翠兒點頭，轉身去收拾床鋪，我趁她背對的時候，把那枚三百年份的赤血靈芝從懷裡摸出來塞進枕頭底下。這枚靈芝我在回來的路上己經用系統粗略掃描過了——品質上乘，靈氣充沛，煉成丹藥的話足夠我從凝氣九重突破到築基。
沒錯，我現在是凝氣九重了。
在崖底那陣金光重鑄身體之後，我的修為就莫名其妙地衝到了凝氣巔峰，丹田裡那個曾經空蕩蕩的枯井位置，此刻正盤踞著一團金色的漩渦，緩慢而不知疲倦地旋轉著，把天地間每一點細微的靈氣都自動吸入體內。
這種感覺對我來說新鮮極了。前世加今生，我當了三年廢柴，連引氣入體是什麼感覺都沒體驗過，此刻丹田裡那團漩渦一轉一動，牽扯著全身經脈跟著微微發熱，我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說舒服。
我一邊吃早飯一邊在心裡跟系統溝通。昨晚我沒來得及細看商城，現在趁著空閒多掃了幾眼，發現那裡面好東西是真多，從下品靈丹到上古神器，一排排往下鋪，標價從幾十積分到幾千萬積分不等。而我現在的新手積分只有可憐巴巴的一百點，只夠買兩瓶最低階的聚氣散。
不過系統任務給的獎勵倒是實在。《混沌吞天訣》功法我己經提前預支了第一層修煉內容，昨晚趁著夜深練了兩個時辰，體內的金色漩渦明顯壯大了不少。按這個速度，築基應該就在這幾天的事。
“小姐，該去前廳了。”翠兒收拾好碗筷，提醒我。
我放下茶碗，站起來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氣。
走吧。
蘇家前廳今日格外熱鬧。
正堂裡擺了十幾把椅子，蘇家嫡系旁支的族人坐了大半，年紀輕些的就站在兩側廊下。廳堂正中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白玉臺，檯面上嵌著一枚拳頭大的透明晶石，這就是測靈根用的測試石，整個東荒但凡有點兒底蘊的家族都用的這種。
我進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我看過來。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純粹等著看笑話的。我面無表情地走到嫡系那一列站定，目光掃了一圈，捕捉到幾道熟悉的視線。
蘇靈兒站在我對面那一排，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流仙裙，頭上簪了一對兒珠花，眉眼彎彎地朝我笑：“姐姐來了，我還以為姐姐今日要遲到了呢。”
笑得甜，聲音也甜，好像昨天把人推下懸崖的根本不是她。
我沒理她。蘇靈兒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扭過頭去跟身邊的丫鬟說笑。
不多時，蘇老夫人拄著龍頭柺杖由兩個嬤嬤扶著出來，在正位落座。蘇長河跟在她身後，面色平靜，目光掃過我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今日是我蘇家三年一度的靈根測試，凡年滿十六歲的嫡系子弟，都到臺前來。”蘇老夫人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廳堂瞬間靜下來，“按長幼順序，一個個測。”
第一個被叫上去的是蘇靈兒。
蘇靈兒施施然走到白玉臺前，抬手覆上測試石。晶石亮了一瞬，隨即猛地爆出一團耀眼的青光，光芒從石心往外輻射，整塊晶石像一盞被點燃的燈籠，亮得刺目。廳堂裡響起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天靈根！”主持測試的長老驚撥出聲，“純正木系天靈根！”
蘇老夫人的柺杖重重頓了一下地，臉上難得露出了笑意。蘇長河也鬆了一口氣般彎了彎嘴角。西周的族人紛紛交頭接耳，看向蘇靈兒的目光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豔羨和巴結。天靈根，放在東荒任何一個宗門裡都是核心弟子的料子，蘇家這一代能出一個天靈根，是祖墳冒了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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