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走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透。
東邊的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一片，把日頭遮得嚴嚴實實。風裡帶著露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她揹著一隻不大的包袱站在蘇家大門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三年的宅子，青瓦灰牆，門楣上“蘇府”兩個字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白。
身後傳來腳步聲，輕而快。蘇清月沒回頭，只側了側耳朵，辨認出那是翠兒的步子。
“小姐！小姐您等等我！”翠兒懷裡抱著個小包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頭髮都跑散了，髮髻歪到一邊，她卻顧不上整理，“老夫人讓奴婢跟著您！說您路上需要個端茶倒水的，讓奴婢一定跟緊！”
蘇清月看了她一眼，本來想說不必了，但看見翠兒那張跑得通紅的小臉和懷裡緊摟的包袱，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翠兒跟著她兩年多，從她最落魄的時候起就守在這個院子裡給她洗衣做飯，比蘇家那些所謂的“親人”強了不知多少倍。
“跟緊點，”蘇清月收回目光，轉身邁步，“掉隊了我不等你。”
翠兒連忙小跑著跟上去，氣喘吁吁地跟在她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西周，又緊張又興奮。
兩人出了蘇家所在的青陽鎮一路往東走。蘇清月沒有御器飛行，築基期的修為御器飛不了多遠，靈力撐不住太長的行程。再說霧隱林就在去青雲宗的必經之路上，她得步行穿過，才有機會找到墨夜宸信裡說的那枚神族遺物。
腳下的官道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兩旁的景色從成片的田地漸漸變成起伏的山丘，再往前走就鑽進了連綿的山林裡。林子越來越密，頭頂的樹冠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偶爾從葉縫裡漏下幾束光柱，照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能看到細碎的飛蟲在光束裡打轉。
“小姐，這路是不是走岔了？”翠兒在後面小聲問，“往青雲宗的路我記得是大官道來著……”
“沒走岔，”蘇清月腳步不停，“我們從霧隱林穿過去，近一些。”
翠兒沒再多問。但她那張小臉明顯白了幾分——霧隱林的名聲她一個丫鬟也聽過，說是東荒有名的凶地，林子裡常年瀰漫著毒瘴，走進去容易迷路，更別提還有藏在暗處的妖獸。
蘇清月走得穩當，一邊走一邊把神識鋪開來覆蓋周身三十丈。這林子確實有古怪，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黴味底下藏著淡淡的腥甜氣，是瘴氣。普通人吸兩口就得頭暈眼花，但蘇清月丹田裡的金色核心自動運轉，把吸入的瘴氣輕輕鬆鬆絞碎了化作靈氣吸收掉，走了一路連個噴嚏都沒打。
她順手往翠兒身上拍了一張低階闢瘴符，翠兒打了個哆嗦，懵懵地抬頭看了她一眼：“小姐我忽然覺得不冷了。”
“嗯，走你的。”
越往深處走，林子越安靜。鳥叫聲漸漸消失了，腳下厚厚的腐葉踩上去發不出聲音，只有偶爾枯枝被踩斷的脆響在密林裡迴盪。蘇清月的神識捕捉到了好幾道藏在暗處的妖獸氣息，都是些低階貨色，感應到她身上築基期的靈力波動就自動縮回去了，連面都沒敢露。
但走著走著，她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前方三十丈處，她的神識觸到了一片異常的區域。那裡的瘴氣比別處濃了數倍不止，幾乎是凝成實質的灰綠色霧團，沉沉地浮在樹幹之間，把視線完全隔絕。而那團瘴霧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蘇清月把手伸進儲物戒指，摸到了墨夜宸昨夜埋在樹根底下的那枚黑色令牌。令牌觸手冰涼，但表面那層陣紋在她靈力觸及的一瞬間亮了起來，暖融融的，像一塊被焐熱的玉。
她把令牌握在手裡往前走。灰綠色的瘴霧遇到令牌散發出的微光，像沸水澆上了雪，往兩邊翻卷著退開。蘇清月帶著翠兒一步一步走進瘴霧深處，周圍的環境在她眼前一寸一寸清晰起來。
瘴霧的中心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寸草不生，正中央立著一截半埋在土裡的石柱，石柱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顏色暗沉發黑，像是被火燒過又被雨淋了幾百年。而那截石柱的最頂端，嵌著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通體瑩白，像一塊被磨得極薄的玉片，正在微微發光。
蘇清月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去觸碰那枚碎片。
指尖剛沾上玉片表面，一股極其磅礴的、古老而溫潤的力量順著她的指尖洶湧湧入體內，像一條幹涸了太久的河床忽然被洪水灌滿。丹田裡那粒金色核心瘋狂地旋轉起來，貪婪地吞噬著這股力量，經脈裡的靈氣暴漲，從築基初期首往上躥，一首衝到築基中期才漸漸平穩下來。
系統面板彈出提示：“檢測到神族遺物碎片。吸收完成。太古神凰血脈覺醒劑解鎖進度：1/3。宿主修為提升至築基中期。”
那枚玉片在蘇清月的手指間亮了一瞬就暗了下去，表面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紋，像所有能量都被抽走了之後留下的空殼。蘇清月把它從石柱上取下來收進戒指裡，站起身環顧了一圈周圍。
瘴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她拿走那枚碎片之後，整片霧隱林的瘴氣像是失去了核心支撐，正在緩緩沉降、退卻，林間的光線都明亮了幾分。
“小姐你看！”翠兒忽然指著空地邊緣叫了一聲。
蘇清月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空地邊緣的腐葉堆下面，不知什麼時候露出了一截白骨，骨頭上套著半片殘破的青色布袍。再往旁邊看，還有第二具、第三具，散落在密林各處，被落葉半遮半掩。每一具白骨旁邊都留著打鬥的痕跡，刀劍的劃痕、法術燒灼的黑斑，還有幾截斷成兩半的骨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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