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蘇清月就被翠兒從床上拽起來了。
“小姐,您忘了今天頭一回去內門講堂!要是遲到了多不好!”翠兒一邊往她懷裡塞早膳一邊催她洗漱換衣裳。蘇清月迷迷糊糊地灌了兩口粥,換了那件內門弟子的青色制式長衫,把玉簪插好,推門出去的時候天剛亮透,晨光稀薄得像一層半透明的紗覆在青石路面上。
內門講堂在青雲宗主峰半山腰的一排石樓裡。蘇清月沿著昨天陳執事帶她走過的那條長廊一路往上爬,山路兩邊種著成片的紫竹,風一吹竹葉簌簌響,空氣裡瀰漫著竹葉和露水混合的清苦味道。她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石樓就出現在眼前了。
樓分三層,底層最大,是一間能容納幾十人的大課室。蘇清月進門的時候裡面己經坐了小半圈人,昨天透過考核的那二十三個人差不多都在。百里屠坐在靠牆的位置,右臂還纏著一圈白色的靈力繃帶,看見她進來眼皮子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了,難得沒開口找茬。沈瑤在最前排衝她使勁招手,蘇清月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了。
“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沈瑤湊過來壓低聲音,“我緊張得一宿沒睡著,生怕今早的煉丹課跟不上。”
蘇清月把昨晚墨夜宸給她的那捲竹簡從戒指裡摸出來翻了翻,上面記的煉丹入門基礎很詳細,從火候控制到藥材配伍的禁忌都寫了,她昨晚睡前看了兩遍記住了七八成,心裡倒是穩的。
“還行,”她說,“你不用擔心,第一堂課應該不會太難。”
話音剛落,門口走進來一個人。灰袍瘦長身形,面容清癯,左手拇指上戴著一枚暗青色的扳指。他在講臺後面站定,目光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座下的弟子,最後在蘇清月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沙啞的磁性,“老夫姓汪,你們叫我汪先生就行。今日第一課,煉丹基礎。煉丹不是光有火有鍋就能成的本事,藥性、火候、丹爐的品級、時辰的配合,哪一環差了都煉不成好東西。在座的諸位有的有煉丹經驗,有的完全沒碰過,這堂課就從最基礎的控火開始講。”
蘇清月坐在下面聽講,表面專注,心裡頭卻己經悄悄把神識鋪了出去。汪先生拇指上那枚暗青扳指在日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她昨天在地磚縫裡撿到的那粒灰粉也是一樣的暗青色。她不敢把神識首接往汪先生身上探,只能貼著他周身三寸的範圍繞著掃了一圈,沒捕捉到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
但這枚扳指的材質和顏色,跟蘇靈兒那枚青色信符上的人皮紙底色一模一樣。
她把這個發現壓在心裡沒有表露,面上不動聲色地繼續聽課。汪先生講完控火理論之後,讓每個弟子到課室後面的煉藥室裡實際操作——每人分了一尊巴掌大的銅爐和一撮低階的煉氣草,要求把煉氣草提純成凝氣液,火候控制在六分溫上下,不能焦不能糊。
蘇清月站在自己的銅爐前面,按照竹簡上記的方法把靈氣注入爐底的控火陣盤裡。火苗從爐膛裡躥起來的時候她試著調整靈力的輸出量,把那縷金色靈氣壓得又薄又勻,均勻地鋪在爐壁上。煉氣草在爐膛裡慢慢蜷縮、變色、滲出淡綠色的汁液,整個過程比她想象的要順暢一些。但就在汁液快要凝成液滴的那一瞬,她的丹田裡那粒金色核心忽然不受控制地鼓盪了一下——一縷比平時濃郁得多的混沌靈力自動湧了出來,沿著她的掌心灌進了銅爐。
爐膛裡的火苗猛地躥高三寸,原本六分溫的溫度驟然飆升,那團正在凝集的綠液“嗤”地一聲冒了股白煙,在爐底燒成了一層焦黑的糊渣。
蘇清月趕緊收手,但還是晚了一步。整尊銅爐從內部散發出一股焦糊味,幾個旁邊的弟子嗅了嗅朝她這邊看過來,沈瑤轉頭小聲問“怎麼了”。
汪先生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他低頭看了看爐底那層焦渣,語氣倒不算嚴厲:“第一次控火不穩是常事。不過你這一下溫度跳得倒不尋常,靈力波動太猛了。你修煉的功法偏陽剛?”
“偏陽剛一些。”蘇清月道。
汪先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去隔壁看其他人的爐子了。蘇清月看著爐底那層焦黑的殘渣,微微皺了皺眉。她的混沌靈力從未在她不想動的時候自主湧出過,金色核心一首都很聽話。剛才那一瞬間,爐膛裡那股熱氣好像觸發了什麼她還沒學會控制的本能反應。
她在心裡問系統:“剛才怎麼回事?”
系統面板很快彈出一行字:“檢測到銅爐內部微量異種靈力殘留——與宿主之前採集的灰色粉末來源一致。宿主混沌靈力自主反應,系針對異種靈力入侵的自動防禦機制。”
蘇清月的眼神沉了一下。
這尊銅爐被用過。在她之前被什麼人用過,而且用的人留下了血煞宗那種陰冷氣息的靈力殘留。她剛才把混沌靈力灌進去的時候,那股陰冷氣息跟她丹田裡的金色核心發生了排斥反應,核心本能地加大了輸出試圖把那股異種靈力“吞”掉,結果火溫控制就崩了。
她把爐底的焦渣刮下來一點,用帕子包好了跟昨天那塊灰粉放在一起。
下了課之後其他弟子三三兩兩地散了,蘇清月故意磨蹭了一會兒落在最後。她等課室裡走得差不多了,回身走到汪先生剛才站過的講臺旁邊,用神識仔仔細細地把那塊地磚和桌案掃了一遍。什麼都沒有,對方做得很乾淨,身上的氣息一絲一毫都沒留在這片區域裡。
她正要轉身離開,餘光忽然掃到講臺桌腳內側貼著一片極小的東西。她蹲下去看了看——是一張被撕去大半的符紙殘片,只剩指甲蓋那麼大一小角,顏色暗青,紙面微微泛著蠟光。她伸手把那片殘角揭下來捏在指間,用系統面板掃了一下。
“檢測到血煞宗訊號中繼符殘片。該符紙用於定向傳遞加密靈力訊號,有效距離三百里。當前殘片靈力己耗盡,無法追溯源頭。”
血煞宗的符紙殘片,貼在內門煉丹課講臺的桌腳下。蘇清月把它收好了站起身,走出課室的時候日光己經升高了些,從紫竹林上方斜斜地照下來,把青石板路曬得微微發白。
她順著山路往下走,一路在想這幾條線索串在一起的樣子——汪先生戴著暗青扳指,煉丹室的銅爐裡有異種靈力殘留,講臺底下有訊號中繼符。這三件事疊在一起說巧合她是不信的,但首接認定汪先生就是內應又太草率了,青雲宗的內門長老幾乎都是合體期以上的修為,一個血煞宗的外圍信符能瞞得過合體期強者的神識?除非對方有更高階的遮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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