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宸把食盒遞過來，隨口道：“焦糊味從你袖子上飄出來三丈遠。喏，給你帶了銀耳羹，清肺的，免得你這一上午聞多了炭灰嗓子不舒服。”
蘇清月接過食盒開啟蓋子，果然是一碗燉得濃稠銀耳羹，熱氣嫋嫋地往上冒，甜香味混著竹葉的清苦味飄進鼻腔。她端著食盒沉默了兩秒，抬頭看著墨夜宸那張逆著光顯得格外好看的臉：“你到底什麼修為？”
墨夜宸微微偏頭：“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合體期以下的人，聞不到三里外煉丹室飄出來的焦糊味。”
墨夜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個笑比之前他臉上出現過的任何一次都要舒展，眼尾微微彎下來，金瞳裡映著從竹葉縫裡漏下來的光斑。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從她手裡把食盒蓋子重新合上，往她懷裡推了推：“吃了再說。吃完我送你回去。”
蘇清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食盒，沒有繼續追問。她捧著溫熱的食盒沿著山路往下走，墨夜宸跟在她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腳步不疾不徐。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紫竹林漸漸稀了，前方露出一段通往客舍方向的石板橋。蘇清月正要跨上橋面，神識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震動——來自她儲物戒指裡那枚青色信符。
信符又動了。比上次要急促得多，振動的頻率幾乎連成了一條線，像另一頭的人正在瘋狂地往裡灌入靈力訊號。蘇清月腳步一頓，不動聲色地把神識探進戒指裡去接那道訊號。
這回內容清晰了很多。加密層被撕破了大半，斷斷續續的字句在她意識裡流淌出來：
“……三日後……血祭陣眼己布……青雲宗主峰地脈……待神族遺孤入局……祭品歸位……啟陣……”
然後是三個字，重複了兩遍：
“霧隱林。霧隱林。”
訊號到此戛然而止。信符表面燙了一下，暗光徹底熄滅，變回了一枚死氣沉沉的普通符紙。
蘇清月站在石板橋頭，手指攥緊了食盒的邊緣。墨夜宸在她身後半步的地方也停了腳步，他低頭看了看她忽然僵住的背影，金瞳微微眯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問她怎麼了。
遠處，青雲宗主峰上那層金光屏障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一片雲從太陽前面飄過去遮了一下光。蘇清月抬頭望了一眼主峰的方向，什麼異樣都沒有看出來，但丹田裡那粒金色核心卻忽然縮緊了一下又放開，像一個被捏了一把的心跳。
她捧著那碗還溫熱的銀耳羹，在心裡把所有線索重新排了一遍。血祭陣眼布在宗主峰地脈，祭品是“神族遺孤”，需要她“入局”。霧隱林——那些散落的血煞宗白骨、被掏空的天靈蓋、石柱底下那道暗紅色的裂縫，全都串起來了。
那個地方不是她路過時偶然發現的機緣。那是被人佈置好的。
她抬腳跨過了石板橋，墨夜宸跟上來的時候她頭也沒回，聲音放得又輕又平：“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墨夜宸“嗯”了一聲，示意她在聽。
“霧隱林裡那截石柱和那枚碎片，”蘇清月說，“你知道它在那裡多久了？”
墨夜宸的腳步頓了一瞬。那一頓極短，短到她如果沒把神識鋪在身後三寸處就根本察覺不到。然後他恢復了平常的步速，語氣也還是那種帶著淡淡笑意的鬆快：“挺久了。怎麼，那塊碎片有問題？”
蘇清月沒有回頭。
她只是抱緊了懷裡溫熱的食盒，望著前方客舍越來越近的屋頂，輕聲說了一句：“不知道。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訴你。”
她說完加快了腳步，拐過最後一道彎，推開客舍的門走了進去。墨夜宸站在門外沒有進去，他看著那扇關上的木門，金瞳裡的笑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極淡的、帶著幾分凝重的冷意。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玄色衣袍的袖口內側劃了一道細線——那裡不知何時被什麼人留了一枚針尖大的暗青色粉末，己經被他的靈力鎖死了動彈不得。
他把那粒粉末捻下來看了兩秒，手指一合，粉末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縷青煙。
“風叔，”他低聲說了句，“今晚把霧隱林外圍再掃一遍。看看那邊底下到底埋了多少東西。”
竹林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應和，像一片葉子落了地。墨夜宸收回手，最後看了一眼蘇清月緊閉的客舍窗戶，然後轉身往竹林深處走去。他的背影很快被密密匝匝的紫竹吞沒了，只剩竹葉在風裡互相碰撞的細碎聲響，迴盪在午後的山路上。
客舍裡，蘇清月把食盒放在桌上沒有動。她盤膝坐在床榻上，把剛才那段訊號在腦子裡反反覆覆過了七八遍，最後定格在“血祭陣眼己布……待神族遺孤入局”那兩句話上。如果對方以為她是“祭品”，那她未必不能反過來當一回握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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