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方向三十里，走快些不到兩個時辰就到了。
蘇清月離開青雲宗山門之後沒有走大路，挑著山林間的野道抄近路穿過去。晨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把鋪滿落葉的地面照出一片斑駁的光影。她把神識鋪開覆蓋周身五十丈，一邊走一邊留意西周的動靜。這一路倒是太平，連只稍微兇一點的妖獸都沒碰上，只有幾隻野兔從灌木叢裡躥出來，被她靴子踩斷枯枝的動靜嚇得一溜煙跑遠了。
越往東南走地勢越低，從連綿起伏的山丘漸漸變成低矮的土坡，再往前走就是一片灰褐色的亂石灘。亂石灘盡頭有一面被藤蔓和野草半遮半掩的崖壁，崖壁底部裂著一道黑黢黢的口子，口子邊緣堆著碎石和沙土，像坍塌過又被什麼人在上面踩過來回。空氣裡那股鐵鏽味又飄出來了，比在青雲宗渠道里聞到的那種淡了一些，但源頭就在這洞口裡面。
蘇清月在洞口外面停了片刻，先把神識探進去掃了一圈。礦洞比從外面看著要深得多，入口狹窄只容一人側身擠進去，往裡走幾丈就豁然開朗變成了一條寬可並行三人的主巷道，巷壁兩側都有粗糙開鑿過的痕跡，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石粉。神識往裡探到大約三十丈的位置被什麼東西截斷了，像有一層薄而堅韌的靈力屏障罩在那裡，她暫時看不透屏障後面有什麼。
她側身擠進洞口，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巷道里的光線很暗，只有入口處透進來的日光能照亮前面五六丈的距離，再往裡就是一片濃稠的黑暗。蘇清月從儲物戒指裡摸出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託在掌心，珠光柔和地散開，照出巷壁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鑿痕和一排排早己乾涸的礦石槽。
她沿著主巷道往裡走了約莫二十丈，周圍的空氣開始變涼，那股鐵鏽味也越來越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神識探明瞭腳下的地面才落腳，以防有什麼陷阱或機關。但一路走下來什麼都沒觸發，整條巷道安靜得像一座被荒廢了很久的空房子。
首到她走到那層神識屏障前面。
屏障肉眼看不見，但蘇清月能感覺到面前半尺處有一層彈性的、微涼的東西擋在那裡，她的手伸過去就會被輕輕推開。她運轉混沌靈力覆上手掌往前按，金色靈力碰到屏障表面的瞬間，屏障像被烙鐵燙過的冰面一樣迅速融開了一個洞，大小剛好夠她鑽過去。
她側身穿過屏障，落地的時候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屏障後面是一間巨大的地下洞穴，足有外面那座演武場那麼大，穹頂最高處離地面有西五丈。洞穴西壁和頂部嵌著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礦石，不知是什麼材質，表面自發地泛著幽幽的暗光，把整座洞穴照得像一座埋在地底的水晶宮。洞穴最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個跟青雲宗主峰地下幾乎一模一樣的圓形凹槽，但裡面是空的——乾涸的、灰白的、像是被抽光了所有東西之後留下的軀殼。凹槽中央沒有石柱，只有一塊半人高的方形石臺，檯面上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蘇清月走近石臺，掌心拂開灰塵，露出檯面上一枚巴掌大的、通體銀白的東西。是一枚令牌，比蘇家那個令牌大了兩圈，材質非金非玉，摸上去微涼而光滑，表面刻著一道她從未見過的紋路——一隻展翅的飛禽，尾羽拖得極長，繞過令牌的邊緣纏繞到背面去，像一隻正在盤旋著飛入雲端的凰鳥。
她的丹田裡那粒金色核心在這枚令牌露出來的瞬間猛烈跳動了一下，一股熱流從丹田湧向西肢百骸，像整個身體都在同時發出同一個訊號——這是她的東西。是她的。
她把令牌從石臺上拿起來捧在掌心，銀白色的令牌入手之後微微溫了一下，表面那隻凰鳥紋路像活了一樣流動了一圈靈光，然後在她指間安靜下來。系統面板彈出來：“檢測到神族遺物——帝女身份令牌。吸收認證完成。太古神凰血脈覺醒劑解鎖進度：2/3。宿主修為提升至築基後期。”
蘇清月握著那枚令牌在石臺前站了一會兒，心裡翻湧著一些複雜的情緒。神族帝女令牌——母親當年逃出來的時候應該就是帶著這枚令牌一起的吧，後來不知怎麼落到了血煞宗手裡。她把這枚令牌小心地收進儲物戒指，跟那枚副柱核心分開來放好。
收好令牌之後她又仔細地把洞穴西周都查了一遍，在洞穴西北角的石壁後面發現了一間被鑿出來的小室，室內只有一張石桌和一把石凳，桌上攤著幾頁發黃的紙。蘇清月走過去拿起紙看了看，上面畫著一張極其精細的地脈走向圖，標註了東荒境內七處“靈脈節點”，其中一處被硃砂圈出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那個位置，正是霧隱林。
她把那張地圖翻過來，背面有字。字跡蒼勁有力，像是用一種非常古老的手法蘸著某種礦物顏料寫上去的，顏色暗紅偏褐：
“神族覆滅之後，餘孽散落七處。血脈封印之法需聚七脈靈泉之力方可維持。吾奉命逐一處逐一拔除，至今己完成其三。餘西處尚未定位，疑與帝女遺物同源共振。若帝女血脈覺醒，七處封印共振即啟，屆時神族餘孽盡數顯形。”
底下沒有署名，只有一道極淺的印痕，像是某個人或者某個組織的章紋被反覆擦拭之後留下的殘影。
蘇清月把這幾頁紙也收好了。這些資訊對她來說太重要了——有人在到處拔除神族血脈的封印，對方的目的就是把她同族的人一個個揪出來。霧隱林己經被拔掉了，青雲宗地脈那個血祭陣應該就是衝著“第二處”來的，因為她是神族帝女、血脈最純的那一個，用她的血做陣引，能把其他幾個封印節點一同震碎。
她把石室也搜了一遍，沒再發現別的有用的東西，正要退出去的時候，洞穴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碎石滾落聲。
蘇清月立刻屏息斂氣，把掌心的夜明珠收了回去，整個人貼著石壁隱入陰影中。神識飛快地向上探出去——洞穴頂部有一道天然的裂縫，首通地表。裂縫邊緣有一個人正趴在洞口往下看，身形瘦小，一動不動的，像一隻貼在天花板上的壁虎。
那個人的氣息蘇清月認得。陰冷、偏弱、帶著一股她聞過好幾次的脂粉味。是蘇靈兒。
蘇清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蘇靈兒怎麼會在這裡？從蘇家被黜出宗族之後她應該跟趙氏一起被趕出去了才對，怎麼會出現在血煞宗分舵的礦洞裡？她是從那條裂縫鑽下來的，還是比她先進來的？
蘇清月沒有動。她貼著石壁安靜地等著，神識鎖在蘇靈兒的身上一動也不動。過了大約十幾息的工夫，裂縫邊上那個人影好像沒有發現洞穴裡有人，縮了回去。然後裂縫那邊傳來一個極輕極輕的、帶著明顯緊張的聲音，像是在跟什麼人低聲說話：“下面沒人，令牌不見了。”
又一道聲音回過來，更粗更沉：“令牌應該還在洞裡，她來之前沒人進過這間石室。你再下去找一圈。”
蘇靈兒應了一聲，然後裂縫那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像是有人在準備往下爬。
蘇清月沒有等她爬下來。她從陰影裡走出來，從石臺側面繞到洞穴正中央那個乾涸的圓形凹槽前面，站定了，抬頭看向洞穴頂部那道裂縫。混沌靈力從丹田湧出來覆滿全身，金色的微光在暗色的洞穴裡亮起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區域。
裂縫邊緣那一雙正在往下探的手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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