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站在入口前面沒有立刻進去。她的神識先探了進去,沿著石階往下走了十來級之後通道拐了一個彎,彎道後面的空間比她預期的要大得多,約莫一間屋子那麼大的天然洞穴,洞穴西壁鑲嵌著數枚夜光珠,柔和的光線把整間密室照得清清楚楚。密室正中央的石臺上,放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通體銀白色的球狀物,表面光滑無痕,像一個被打磨了無數遍的金屬圓球。
她的神識碰到那枚銀球的時候,丹田裡那粒金色核心猛地跳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遺物共振都要強烈——像失散多年的另一個心臟忽然隔著虛空跳到了跟她同一個頻率上。她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下了第一級臺階。
鳳天嬌跟在她後面也跨了進來,短刺沒有收回鞘裡。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石階走下去,繞過那道彎,走進了密室。
那枚銀白色的球狀物就安安靜靜地擱在石臺上,表面泛著一層均勻而柔和的銀光,像一顆被摘下來放在那裡的、停止了跳動卻仍然溫熱的星星。蘇清月走近它的時候,銀球表面那層光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水面上被投了一顆石子,然後就恢復如初了。
她伸出手去觸碰它。
指尖碰到銀球表面的那一瞬間,整間密室的光線全部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一股極其磅礴而溫潤的靈力從銀球內部沿著她的指尖湧入她的身體,灌入經脈、匯入丹田、填進金色核心的每一絲紋路里——比之前在霧隱林吸收那枚碎片時濃郁了何止十倍。她的修為在這股靈力的衝擊下從築基後期巔峰猛地衝破了那道壁障,穩穩地踏入了築基巔峰,並且還在繼續攀升,一首漲到築基巔峰圓滿才停下來。
系統面板彈出來:“吸收帝女星核完成。太古神凰血脈覺醒劑解鎖條件全部滿足:修為條件達成,神族遺物收集進度3/3。是否立即覺醒太古神凰血脈?”
蘇清月把意識從面板上收回來,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枚銀白色的星核,星核表面己經多了一道細細的紋路,順著她指尖停留的弧度延伸開來,像一枚正在被緩緩啟用的烙印。
鳳天嬌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短刺刃尖微微朝下,目光卻越過蘇清月的肩頭落在她掌心裡那枚正在亮起的星核上。那雙偏淺的瞳仁裡映著銀白色的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在無聲地念什麼。蘇清月沒有看見,但她的神識捕捉到了鳳天嬌周身那一瞬幾乎不可察覺的靈力波動——跟星核散發出的氣息同源,雖然弱了很多,但確實是同一種波長。
她握著那枚溫熱的星核轉過身來,看著鳳天嬌說:“你剛才感應到了。它跟你的靈力在共振。”
鳳天嬌的視線從星核移開,垂了一下又抬起來。她握著短刺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了,語氣保持著那種硬邦邦的平穩:“所以呢?”
蘇清月把星核託在掌心朝她的方向送了送:“所以你也是。這個分支的遺族,至少流著你這一支的血。你拿一下試試。”
鳳天嬌看著那枚銀白色的球狀物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短刺插回腰間,伸手碰了一下星核的邊緣。她的指尖剛觸到表面,星核上那道細紋立刻亮了一格,像多了一個人給它添了一把火。鳳天嬌的手指彈了一下收回去,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一層細碎的銀光,什麼話也沒說。
但她握著拳頭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嘴角卻不太明顯地抿了一下。
蘇清月把星核收進儲物戒指,跟令牌和碎片放在一起。戒指裡的三件遺物互相挨著,三團光各自微微亮著,像三盞被點在不同房間裡的燈,隔著牆壁也能看到對方的火。她轉身朝石階方向走,鳳天嬌跟上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密室。
外面的天色比進去的時候亮了一些,霧氣薄了一層,日光從灰白的霧幕上方透過來把整片岩壁照得泛著暖融融的白。蘇清月站在洞口把星核的氣息徹底封在了戒指深處,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緩緩合攏的石壁。薄片從凹痕裡自行脫落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放好,石壁恢復了滿覆苔蘚的模樣,跟來時一模一樣。
她正要邁步離開,儲物戒指裡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的震動。不是星核,不是令牌,不是任何一件她帶進去的神族遺物——是那枚她封存了很久的、從汪先生體內取出的副柱核心,正在儲物空間的最深處猛烈地跳動,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多年忽然聞到了血的野獸。
蘇清月把意識沉入戒指一探,副柱核心表面的封印層正在被一種外來的力量從外部撞擊,每一擊都比上一擊更重。撞擊的方向來自西北——跟星核指向的方向重疊,但距離明顯更遠,遠到超出了她神識能觸及的範圍。
她在那條撞擊的線路上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幾乎被距離磨平了稜角的靈力餘波。餘波的波長跟星核、令牌、碎片上的神族氣息高度相似,卻混著一股極淡的陰冷煞氣,像一卷被墨水浸泡過後又曬乾了的羊皮紙,底色是乾淨的,表面卻覆了一層擦不掉的汙跡。
西北方向,還有一處地方。
星核的共鳴指向東南,副柱核心的撞擊方向指向西北——兩股方向完全相反。蘇清月站在荒原的日光和薄霧交界處,握緊了掌心裡的三顆銀珠,把這兩條線索在心裡疊在一起,拼出一條微妙的折線:從青雲宗出發到荒原,取星核;再從荒原往西北折返,那條路會經過她來時那片低窪地偏西的方向,而那個方向的深處,在她手裡的地圖上看,標著第西處靈脈節點的位置。
她抬頭望了一眼西北方的天際線。那邊的雲層比這裡更厚更低,像一卷沉甸甸的灰布從天上垂下來,把遠處的地平線遮得嚴嚴實實。
鳳天嬌在她旁邊站著,順著她的目光往西北看了一眼,哼了一聲:“又往那邊?你一天到晚都在趕路。”
“再跑一趟,”蘇清月把三顆銀珠收好,腳步己經朝著那個方向邁出去了,“最後一趟。”
兩人重新走進了荒原的霧裡,身影被灰白的霧氣吞沒得很快。身後那面覆滿苔蘚的巖壁在日光下安安靜靜地立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而遠在西北方向的深處,一道灰袍人影正蹲在一處新的碎石地邊緣,用指尖在地上畫著一道還沒完成的陣圖。畫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了手,側過耳朵聽了聽風裡的動靜,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骨內側那道展翅凰鳥形狀的舊疤——疤面正在微微發熱,像感應到了遠處某個方向的星核歸位。
他放下陣筆,攏好袖口,站了起來。
“殿下在過來了,”他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風切得很碎,只有站在他身邊才能聽清。而此刻他身邊並沒有人,只有滿地碎石和一片還沒畫完的陣圖,正等著他彎下腰去繼續把它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