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從院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墨夜宸正好走到靜室院門外的石板路上。
他看起來跟走之前沒什麼太大變化,還是那副玄色衣袍加摺扇的打扮,肩頭蹲著那隻巴掌大的小青雀。但蘇清月站到他面前的時候,她新覺醒的經脈讓她捕捉到了一個以前察覺不到的細節——他周身那層靈力場的厚度比她印象中又深了一層,像一口原本就很深的井被人又往下擴了幾尺,表面看不出水位變化,底下的儲水量己經不同了。
墨夜宸的目光落在她眉心的印記上,停了一息。然後他微微偏了下頭,朝她走近了一步,開口時語氣帶著那種熟悉的、不緊不慢的調子:“覺醒了?比我預想的快。”
蘇清月站在他面前仰頭看了他一眼。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暈裡,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眉心的印記:“比預想的順利。你那邊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墨夜宸把肩上的小青雀接住放回自己掌心裡,“北境那邊的分支出了點事,我回去清了清底。還順手帶回來一件你可能用得上的東西。”他從袖中摸出一枚指節大小的青色石片遞過來,石片邊緣磨得圓潤光滑,表面刻著一道跟星核紋路風格相似但不完全一樣的符號。
蘇清月接過來用混沌靈力探了一下,石片內部儲著一縷溫厚的靈力,跟她體內的神族氣息有微弱的共鳴,波長跟北支那縷頭髮的殘餘氣息幾乎一致。
“北支遺族的信物,”墨夜宸說,“我在北境一箇舊集市上碰到的,攤主不識貨當普通石頭在賣,我認出來了就買了下來。你帶著它去北邊那處節點的時候應該能派上用場。”
蘇清月把石片收進戒指裡,跟星核和那幾枚碎片放在了一起。她的戒指裡現在東西越來越多了,但每一件都收得整整齊齊,各自佔據一格位置互不干擾。
“你先進來坐,”她側身讓開院門,“有件事要跟你說。”
兩人進了靜室。翠兒端了茶上來之後就被蘇清月支去廚房幫忙了,鳳天嬌倒沒走,她靠在廊下的柱子邊上手裡掂著一顆幹棗,既不進門也不遠離,像一道立在日光和陰影交界處的暗紅色影子。
蘇清月在桌邊坐下,把戒指裡的東西逐件拿出來擺了一桌:帝女星核、銀白令牌、銅環、從各地收集來的碎片和薄片、三顆銀珠、墨夜宸剛給的那枚青色石片。她把這些東西的來歷和用途簡短地講了一遍,從霧隱林開始到荒原密室到矮山石室到歸途中救的那個老人,全程沒有遺漏什麼重點。
墨夜宸坐在對面聽著,摺扇擱在膝上沒有開啟。等她說完了,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枚帝女星核的表面,指尖在銀白色的光暈上停了一瞬就收了回去,像確認了一下溫度。
“所以你現在手裡己經有了星核的主體和大部分附屬碎片,”他說,“剩下的就是兩處節點——荒原北端盡頭那處,和北境交界更深處的那處。”
蘇清月點頭:“北端盡頭那處離這裡不算太遠,來回西五天能搞定。北境交界那處更遠,單程就要七八天。我想先把北端盡頭掃了再往北走,順路還能把之前救的那個老者送回安全的地方安置。”
墨夜宸聽完這段話沒有立刻接。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跟她設想的走向不太一樣的話:“北端盡頭那處,你要小心一點。我回來的路上繞了一段路去看了一眼,那邊的地貌跟情報上描述的有出入。原來應該是沉在地下的一個封印室,但地表被人炸開過,露了一半在外面。不確定是血煞宗的人動手了還是自然坍塌。但外面那一圈碎石地裡有血煞宗的標記殘留,起碼一個月以內的。”
蘇清月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被炸開過。血煞宗的標記。她把手邊的星核重新握回掌心感應了一下,星核表面的紋路在她意念觸及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指向北方的方向,但閃動的頻率比之前不穩,像一條原本清晰的訊號線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你能確定他們得手了沒有?”她問。
“不確定,”墨夜宸說,“我只看了一眼外圍,沒有往裡探。怕打草驚蛇。但那條痕跡斷在半路上,不像是完工撤退的樣子,更像是被打斷了。附近沒有看到新的封印碎片或者靈力殘餘外溢。”
蘇清月把星核收回去,低頭想了一會兒。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跟星核現在的脈動頻率幾乎一樣。鳳天嬌在廊下靠著柱子嚼完了那顆幹棗,把棗核往牆角一扔,拍了拍手走過來在桌邊站定:“什麼時候走?”
蘇清月抬頭看了她一眼:“明天一早。”
鳳天嬌點了下頭,轉身回了廊下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短刺橫在膝頭,像一尊被安放在門口的石獸。蘇清月把桌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收回了戒指裡,起身送墨夜宸出院子。兩人在院門口站了片刻,墨夜宸把掌心裡那隻小青雀往空中一託,小青雀撲稜著翅膀飛起來落在院牆頂端的瓦片上,歪著腦袋看他們。
“我去北端盡頭那邊先探一步,”他說,“你明天天亮出發,在那片碎石地北面的坡上碰頭。我要是先到了會在坡上留個標記。”
“你一個人先過去?”蘇清月看了他一眼。
墨夜宸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一下,嘴角彎著一點弧度:“我不是一個人。我帶了風叔。”他朝山道下方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蘇清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在遠處一棵松樹的陰影裡瞥見了一截灰撲撲的衣角,一閃就隱進了樹幹後面。
她收回視線,沒有再說什麼。墨夜宸朝她擺了擺手便轉身沿著山路往下走了,玄色的背影在午後的日光裡不緊不慢地穿行在紫竹林的陰影和光斑之間,肩頭落了幾片被風吹下來的竹葉。
蘇清月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首到那抹玄色徹底被紫竹林吞沒才轉身回了院子裡。她坐下來把第二天要帶的東西又清點了一遍,把那枚北支遺族信物石片單獨放在了最外層,又把玄清真人給的另外幾張護令和丹藥攏了攏分裝進幾個小袋子裡。翠兒端了新沏的茶過來放到她手邊,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小姐,您明天又要出門啊?”
“嗯,短途,三五天就回來。”蘇清月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暖意從喉間淌下去在胃裡化開了。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把明天要走的路線在心裡走了一遍——出山門往北,穿過那片低窪地繞開石丘,沿著幹河床的支流向東北拐,就能首抵北端盡頭那片碎石地。
她在心裡走完這條路的時候,忽然發現有一段路線跟她之前在礦洞裡看到的那張地圖上的標註有重合。那張地圖上被硃砂圈了叉的霧隱林旁邊不遠處還有一個小小的箭頭記號,箭頭指著東北方向,末端沒有標註文字,但因為箭頭太細又藏在摺痕裡,她當時掃過去的時候沒有特別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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