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從穀道回到營地的時候，另外兩名組員己經把布帳收了、隨身行李整好了，正蹲在營地裡等著她。她走過去快速說了句“收拾好就走，秘境剩下的時間不多了”，然後把昨晚和今早的發現簡單說了一遍。
她沒有細說在傳道之所看到的具體內容，只是確認了方向和下一步的安排。林驚羽點了點頭，站起來把玉笛插回腰間，朝另外兩人打了個手勢，整個小隊在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內便整齊地沿著來路開始撤出。
回程比去的時候快得多。走在己經走過的舊路上，每一個轉角的地形都己經被熟記在腦子裡，不需要每走一段停下來核對地圖和用探靈符掃探周圍區域。蘇清月走在最前面，她連續穿過三道丘陵地帶，越過那片灰白色細沙的盆地和中央方形建築的舊石牆，在午後的光照下看到遠處那片山脈的輪廓正在被一層淡淡的暮光籠罩著，像一扇正在被緩慢合攏的舊門。
她走到山脈腳線與平原相接的位置時放慢了腳步。前方的平原上，有一小片區域的空氣質地跟周圍不太一樣，像一團被壓縮過又鬆開的氣流在持續旋轉。蘇清月走過去看了一眼——是一片原本平整的沙土地面出現了輕微的凹陷。凹陷不大，約莫一人寬的圓形，底部平平的，像被人踩實過的舊印。她彎腰伸手探了一下凹陷底部的觸感，土壤比她預期的更緊實，不像自然形成的凹陷，更像是地表被什麼重物壓過之後留下的舊底座。
她把探靈符取出來掃了一下凹陷區域的靈力殘留。符面在凹陷中心捕捉到一段己經被時間磨損了大半的舊靈力波長，頻率跟秘境入口處那座傳送通道的殘餘波動高度吻合。她蹲在凹陷邊緣，把探靈符舉高了一些，讓符面從更廣的角度掃描那片區域。波紋影像在那道舊波長周圍呈現出了一圈非常微弱但持續存在的弧線結構，像一個被埋在淺表層地下的舊標底。
“應該是之前秘境入口在移動之後留下的舊底座，”她站起來對林驚羽說，“附近應該還有其他類似的舊印記。”
林驚羽沿著凹陷邊緣走了一圈，在凹陷北側約十幾步的位置又找到了一處類似的舊印，比第一個更淺。兩人沿著那道舊印記的排列方向往前走，一路上又發現了三西處以相似間距分佈的凹陷，像一串被埋在地表下的舊足跡，沿著通往山脈深處的方向漸行漸淡，最後消失在沙土與岩屑的交界處。蘇清月蹲下來用探靈符掃過那幾處舊印記時發現靈力殘留的波形在第二處與第三處之間有一段明顯的中斷，像一條被外力切斷的訊號線在斷口處留下了兩端各自獨立的殘餘頻率。她把那段中斷的距離和方位記在了手札上，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沒有多做停留。
夜色在她們走了兩個多時辰之後才完全鋪開。蘇清月在平原邊緣一處被低矮岩層擋著的地方讓隊伍停下來紮營過夜，在篝火旁把回程途中遇到的舊印記和那幾道分佈位置在手札上補畫了一幅簡圖，標註了中斷處的位置和方位。
第二天清晨繼續沿著來路往回走。平原的地形逐段退向丘陵帶，丘陵帶又漸次退向巖丘帶。走到傍晚的時候，視野盡頭那道正在緩緩合攏的舊門輪廓變得格外清晰——出口通道的入口就在前方。
出口通道依然由那道舊靈力屏障覆蓋著，表面流轉著一層均勻的銀白色光暈。她跨過那道屏障的瞬間，周圍的天光和外界的空氣迎面包裹上來。外面的天色正值暮色將盡未盡之時，腳下踩著的土地質感比秘境內部粗糲，呼吸中的空氣也更加溼潤，帶著傍晚特有的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她站在出口通道外面的舊石板上把戒指裡的東西逐一確認了一遍，每一件都在該在的位置上，然後合攏了戒指，沿著山門方向走去。
山門值守的弟子遠遠看見她就朝裡面跑了。翠兒和鳳天嬌從山門內側的臺階上快步迎出來，翠兒跑到她面前上下看了幾遍、確認了她沒有明顯的外傷才鬆了氣，然後趕緊把她帶回靜室。翠兒把浴桶裡的水備好，又把晚飯端到廊下的石桌上擺好。
蘇清月洗完澡換了衣裳坐在廊下吃了晚飯，把秘境中收集到的物件逐件取出來清點了一遍，確認每一件都完好。她把舊銀環跟骨籤和銅盤放在一起，轉頭時看到那面從傳道之所地面嵌入的石盤正安安靜靜地放在桌面上，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輪廓跟她在秘境中見到的那面石盤一致，只是小了一圈。
蘇清月看了它幾息，認出了它——這是傳道之所裡那面石盤的一枚小型模型，在她離開傳道之所時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起帶了出來。她伸手碰了一下石盤的邊緣，感覺到跟之前一樣微涼的觸感。她把石盤擦乾淨之後放在了桌面上，轉過身，看到了那件讓她更意外的東西——從傳道之所帶出的那枚透明球體竟也被她帶在了身邊。
它在靜室柔和的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映在牆壁上像被切割過的舊光稜。她伸手靠近那枚球體，手指在半寸距離上停了一下，感覺到一股極微弱的引力從球體表面傳來。她縮回手，把球體小心地托起來，它的溫度比室溫略高一點，像一枚被焐了很久的舊卵石。
她把它放在桌面靠近舊石盤的位置，兩件東西之間的距離慢慢縮短，球體的透明度在那次被照亮的過程中逐漸提升了一線，然後又恢復到了先前的狀態。她把它們分別收好，石盤放在桌面左側的儲物格中，球體跟骨籤和銅盤放在同一層。
做完這些之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線。夜風從窗外擠進來，帶著暮秋將盡時特有的乾冷氣息，吹在她微微發燙的臉頰上，像一層薄薄的涼水敷在皮膚表面。她在那道夜風中站了一小會兒，把秘境裡所有的經歷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然後合上窗回到桌邊坐下來，在燈下繼續整理那些物件和手札上記錄的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