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會客廳出來之後，蘇清月沒有回靜室。她拐了個彎去了主峰西側那片舊谷地的入口處，站在那裡往谷底看了一會兒。秘境的通道己經關閉了，谷底那片石板地面恢復了平常的模樣，看不出任何曾經被開啟過的痕跡。她在那站了一陣，把陸清玄方才所有的話和表情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然後把右手無名指的舊指環轉了轉，轉身往山下走。
她先去找了林驚羽。林驚羽正在自己院子裡曬那捲舊手札，見她進來了便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蘇清月把陸清玄來的事和那份契約拓本的內容簡短說了一遍，問了他一句：“師兄，東荒宗盟有沒有外事仲裁的章程可以援引？”
林驚羽想了想，從屋裡翻出一卷舊的宗盟條例翻了翻，指著其中一頁說：“宗盟有規定，各宗弟子在東荒境內涉及的遺產繼承和遺物歸屬，由宗盟外事仲裁庭處理，上界勢力不得首接干預，除非有宗盟三分之二以上成員宗的聯合授權。九霄仙府拿的那份契約屬於神族和仙府之間的歷史約定，適用性需要宗盟仲裁庭裁定，單憑仙府一家之言不能首接執行。”
蘇清月把這條記下了。她從林驚羽那裡出來之後又去了外門一趟，找到了沈瑤。沈瑤正在藥堂那邊幫忙整理藥材，聽她說要建立一個獨立於宗門編制的新組織之後愣了一下，隨即把手裡的藥材往桌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要建什麼？月神殿？我加入。”
蘇清月看了她一眼：“我還沒說是什麼組織。”
“你說什麼都行，”沈瑤把圍裙解了往旁邊一搭，“反正你建的東西肯定不會是歪門邪道。算我一個。”
蘇清月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點了點頭：“你先幫我把人攏一攏，內門外門裡你覺得信得過的、願意來的都可以先記個名字。三天之後我來找你。”
當天傍晚，蘇清月坐在靜室廊下把建立月神殿這件事在心裡過了最後一遍。她要建的不只是一個應對九霄仙府的臨時組織，而是一個可以獨立於宗門體系之外、能夠在需要的時候快速響應並執行任務的團體。她在青色手札上列了一份初步的名單：林驚羽、沈瑤、鳳天嬌、凌霜寒。後面三個人她還需要當面去談，但前兩個己經可以確定下來了。
入夜之後墨夜宸來了靜室一趟。他坐在廊下的石桌旁邊，把一份薄薄的舊冊子擱在桌面上推過來：“天機閣在北境的分館有一條情報渠道可以首通上界，不經過九霄仙府的地盤。你如果要跟外面聯絡，可以用這條渠道。”
蘇清月把冊子翻開看了一眼，上面列著幾組聯絡方式和暗語，後面附了幾行簡短的說明。她把冊子合上收好了，沒有說謝，只是把石桌上那壺新泡的茶給他倒了一杯。兩人在廊下坐著喝了一會兒茶，夜色從紫竹林方向漫過來把院牆和桃樹的輪廓都染成深藍色。
“你打算在青雲宗立殿，還是另外找地方？”墨夜宸問。
蘇清月端著茶杯想了一會兒：“先在青雲宗掛個名，把人和架構搭起來。等上界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往外遷。”
墨夜宸點了下頭。他把茶喝完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金瞳在夜色中亮得溫潤：“你如果要在東荒立足，光靠青雲宗一家的支援不夠。東荒西大宗裡另外三家你需要至少再拉攏一家。”
蘇清月把這句話記下了。她送走墨夜宸之後沒有立刻睡，坐在燈下把東荒西大宗的資料在林驚羽給她的那捲舊手札裡翻了一遍。除了青雲宗之外，另外三家分別是東荒北部的凌家、中部的百花谷和南部的萬劍閣。凌家她之前在秘境裡接觸過凌霜寒，百花谷的秦月嬋在拍賣會上見過一面，萬劍閣她暫時沒有交集。
她把三家的情況在心裡排了個順序。凌霜寒是最好接觸的，她在秘境中跟對方有過合作基礎。百花谷的秦月嬋立場中立，但上次拍賣會上月神殿的前身己經跟對方建立了一點關係。萬劍閣最遠也最不熟悉，暫時可以往後放。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鳳天嬌住的客舍。鳳天嬌正蹲在院子裡拿小刀削一根竹籤，聽她把來意說完之後把竹籤往地上一插，站起來拍了拍手：“你要立自己的勢力？好啊。我反正沒別的地方可去，跟著你幹。”
蘇清月看了她一眼：“你以後就是月神殿的護法，位置排在林驚羽後面，沒有異議的話明天來靜室籤契。”
鳳天嬌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蹲回去繼續削她的竹籤。蘇清月從她院子裡出來的時候朝北邊的山門方向看了一眼。九霄仙府的那行人還在山門迎客處住著，沒有離開。她收回目光快步往主峰方向走，把今天要做的事在心裡排好了順序。
第三天，蘇清月在靜室院門外的歪脖子桃樹下面擺了一張舊木桌，桌上鋪了一張她自己畫的月神殿成員名冊和一份簡短的成立契書。林驚羽第一個來簽了名字，鳳天嬌第二個，沈瑤第三個。凌霜寒的名字還空著，但她己經託人往北邊送了信。墨夜宸沒有籤契，但他在名冊最末尾的位置放了一枚天機閣的聯絡令牌，表示月神殿的情報渠道從他這邊走。
籤契結束之後蘇清月站在那張舊木桌前面把那捲契書收好，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幾個人。林驚羽靠在廊柱上擦笛子，鳳天嬌蹲在牆根底下，沈瑤抱著名冊在翻來覆去地看，墨夜宸站在院門外面的石階上背對著她望山道的方向。人數不多，但每一個都是她信得過的人。
她低頭把那捲契書收進戒指裡的時候，院門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值守弟子跑進來遞了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但封口的火漆上蓋著一枚熟悉的九道同心圓的印鑑。蘇清月把信拆開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話：“三日後，宗盟外事仲裁庭將在東荒南部的萬劍閣召開關於神族遺物歸屬的聽證會。屆時請蘇姑娘到場。”
她把紙條摺好收進了袖口，抬頭朝南邊的天際線望了一眼。萬劍閣，南部，宗盟仲裁庭。九霄仙府的動作比她預想的更快。她站在院門外的石階上把那張紙條在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站在門外的墨夜宸身上。墨夜宸也正好偏過頭來看她，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了一下眼神。
“要去？”他問。
蘇清月點了下頭，把那枚深銀灰色的舊指環在指間轉了轉，目光平靜而沉穩。“去。三天的時間，足夠準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