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
“嗯。明明都複習得很好，可越臨近考試，越害怕。怕考砸，怕對不起大家的幫助，怕這半年的努力只是一場空。”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心底擠出來的：
“有時候半夜醒來，會突然想：如果我沒轉學回來就好了。在M國，雖然也想念爸爸和哥哥，但至少不用面對這麼殘酷的競爭。我可以按部就班申請大學，不用每天拼了命地追……”
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趕緊用手背擦掉，但越擦越多。
她知道自己的心態很不好，平時沒什麼，但一旦遇到考試就很容易焦慮崩潰，越是大型的考試情況就越糟糕。
可是她不知道要怎麼辦。
顧雲深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她坐著。
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乾了林瑾瑜臉上的淚。
等她的情緒稍微平復，顧雲深才開口：
“我第一次參加數學競賽時，也有過這種感覺。”
林瑾瑜抬頭看他，眼睛紅紅的。
“小學五年級，爺爺給我報了市裡的奧數競賽。”顧雲深看著遠處的天空，聲音平靜，“我準備了三個月，每天除了上課就是刷題。比賽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腦子裡一遍遍想：如果拿不到獎怎麼辦？如果連初賽都過不了怎麼辦？爺爺會不會失望？”
“那後來呢？”林瑾瑜輕聲問。
“後來我想通了。”顧雲深轉過頭看她，“我問自己：為什麼要參加競賽？是為了拿獎，還是因為喜歡數學？答案當然是後者。拿獎只是結果，享受過程才重要。”
他頓了頓：“你現在也是。為什麼要拼命學習？是為了考高分，還是為了證明自己可以做到？為了不辜負期待，還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
林瑾瑜愣住了。
她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林瑾瑜，”顧雲深認真地看著她，“這半年多，你從年級墊底衝到前一百，靠的不是運氣，是你的努力和堅持。一模只是一次檢驗，不是審判。考得好，說明方法對了；考不好，就調整方法。但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己經贏了——贏了過去那個覺得自己不行的自己。”
他的話像一汪清泉，澆滅了林瑾瑜心頭的焦灼。
“可是……如果考不好，我怕讓大家失望。”她小聲說，“媽媽，老師，還有你們……”
“沒有人會失望。”顧雲深語氣堅定，“你媽媽看到的是你獨自回國、努力適應的勇敢；老師看到的是你從不停歇的進步；而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真誠、努力、從不放棄的朋友。”
他忽然笑了，很淺的笑容：
“而且，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一模而己，又不是高考。就算真的考砸了，還有五十天可以調整。”
“班長，你好像……從來沒有壓力？”林瑾瑜好奇地問。
“怎麼可能沒有。”顧雲深搖頭，“只是我學會和壓力共處。爺爺教我一個方法：把大目標拆解成小目標，把未來的擔憂轉化成當下的行動。比如，與其擔心一模考不好，不如想‘現在我能做什麼讓成績更好一點’。”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便籤本，撕下一頁，寫下幾個字，折成紙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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