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只剩他們兩個人，北風捲著枯葉從牆頭刮過，發出簌簌的碎響。
“世子爺有話就說。”秦雲迪往桂花樹上一靠，雙臂環胸，“您這架勢，可不像是來找二少爺的。”
齊赫軒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我去南邊查了三天，線索越發的撲朔迷離了。”
秦雲迪眉頭一挑。
南邊。
這段時間，府裡隱約有些風聲——說是南邊幾個州縣的糧稅賬目對不上，朝廷派了人下來查，查到一半，查賬的欽差竟在驛館裡暴斃了。對外說是急病，可小道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是被人下了慢性毒，拖了半個月才死。
“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我一句不會聽”。”秦雲迪語氣平淡。
齊赫軒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低笑了一聲：“秦雲迪，你這個人，滑得跟泥鰍似的。”
“世子爺謬讚。”
齊赫軒沒再接話，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紙，遞了過來。
秦雲迪接過來展開，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南邊幾個州縣近三年糧稅入庫的明細。字跡工整，數字精確到升斗，一看就是謄抄的官方賬目。
她掃了兩眼，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哪來的？”
“我讓人抄的。”齊赫軒的聲音壓得很低，“欽差暴斃之後，朝廷又派了人去，這回是我父王舉薦的人。可到南邊查了快兩個月，愣是沒查出什麼名堂——賬目乾淨得跟洗過一樣，每一筆都對得上。”
秦雲迪把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指著其中一行：“這個數，不對。”
齊赫軒湊過來：“哪裡？”
“永寧縣，去年秋糧入庫。”秦雲迪的指尖點在那個數字上，“去年南邊大旱，朝廷明旨免了三成賦稅，永寧是重災區，應當免五成。可這賬目上，入庫數目跟前年幾乎一樣——前年可是豐年。”
齊赫軒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
“要麼賬是假的，要麼——”秦雲迪頓了頓，把紙翻到背面，拿起石凳上秋燕納鞋底的炭筆，寥寥幾筆畫出一個簡易的糧食流轉圖，“要麼他們玩了個障眼法。表面上看數目對得上，可實際入庫的糧食，根本不是從永寧縣徵上來的。”
齊赫軒盯著那個圖，瞳孔微縮。
“你是說，他們拿別處的糧食，填了永寧縣的窟窿？”
“不止。”秦雲迪又在圖上添了幾筆，“你看這幾個州縣——永寧、福安、武泰，三地的糧稅入庫數目，去年和前年的波動幾乎一模一樣。老天爺可不會這麼賞臉，讓三個地方的豐歉年景完全同步。”
她用炭筆在三個地名上重重畫了個圈：“除非，這三筆賬，是同一個人做的。”
齊赫軒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他猛地抬頭看秦雲迪，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審視。
“這些，你一個燒火丫鬟，是怎麼想到的？”
秦雲迪面不改色，把炭筆往紙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事兒還用學嗎？村裡一大片地每家的收成都不一樣，同一塊地每年的收成都不一樣呢！”
齊赫軒：“……！”感覺這丫頭在說我傻。
緩和了一下哭笑不得的情緒，齊赫軒只剩下佩服了，這丫頭的腦子絕對不是她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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