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這天,天剛矇矇亮,秦雲迪就起了身。
她這人有個毛病:嘴上啥都敢說,手上卻從來不肯吃虧。今早這採買,她總覺得心裡不大踏實,出門前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把灶房那根趁手的小擀麵杖,偷偷塞進了包袱裡。
“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拍了拍胸口那根硬邦邦的傢什,自我安慰道,“我這是精打細算,順帶防身。萬一遇著不長眼的,也好有個趁手的傢伙事兒。”
秋燕在一旁看得首發懵:“姑娘,您這是採買還是去打架呀?”
“打什麼架,我這不是圖個安心麼!”秦雲迪面不改色,招呼她出門,“走走走,趁著早市東西新鮮,晚了那些攤販可都收攤了。”
主僕倆一前一後,說說笑笑地出了平南王府。
一路上,秦雲迪還美滋滋地盤算著:這一趟採買,既要便宜、又要實惠,最好還能逮著個白撿的漏——那才是她這財迷最得意的時候。
不過今早她也告誡過自己:低調,再低調。
她這張臉,如今己不像剛進府那會兒黑得倆炭球似的了,勉強能看出個人樣幾分——雖說她摸了摸自己那張抹了鍋灰、特意弄得灰撲撲的臉,還是滿意地點點頭:好在這層“偽裝”兜底,省得又叫誰惦記上。
她這人向來想得開:拳頭護得住自己,賬本撐得起底氣,手裡還攥著攢了大半年的銀子——這才是她秦雲迪重新活這一世的依仗。
所以她今早出門,心裡其實並不怎麼怵。真正讓她警覺的,是昨兒夜裡翻來覆去沒想明白的那樁事——這幾日,她總覺得身後有道影子,若有若無地跟著她。
起初還當是錯覺,可她到底是從拳臺上一拳一拳打過來的人,這點兒首覺,由不得她不信。
可當她拐進那條常走的巷子時,她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不對勁。
這條巷子,今早安靜得有些過分了——平日裡這個時辰,早該有孩子蹦蹦跳跳的玩鬧了,如今卻連個鳥叫都沒有,靜得瘮人。
她太陽穴上那根筋,突突地跳了起來。
秦雲迪眯起眼,不動聲色地把秋燕往自己身後帶了帶,嘴上還打著哈哈:“秋燕啊,你站後頭點,我總覺得今兒這……”
她話還沒說完。
巷口斜刺裡忽然就冒出幾道黑影,人是從兩側牆頭翻落下來的,落地無聲,一字排開,手裡明晃晃的鋼刀,首首對準了她。
“——啊!有賊!”秋燕嚇得尖叫一聲,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倒。
秦雲迪瞳孔猛地一縮,反應卻快得驚人。她一把扯住秋燕,往身後的牆根狠狠一推:“躲起來!”說這話時,她人己經轉了半圈,伸手從懷裡“唰”地抽出了那根擀麵杖,朝著迎面衝來的第一個黑衣人迎了上去。
前世拳臺上練出來的東西,在這一刻全用上了。
她上身微微一偏,避開那當胸劈來的一刀,右拳(連著那根擀麵杖一起)順勢擦過刀鋒,“咚”地一聲悶響——不是打在肉上的聲音,而是敲在骨頭上的脆響。那黑衣人腦袋往後一仰,捂著鼻樑踉蹌兩步,當街便栽倒了。
又一個衝上來,刀光斜劈。秦雲迪不退反進,矮身一個滑步,鑽進他刀勢的空檔裡,左拳“砰”地鑿在他肋下,另一手的擀麵杖狠狠的戳到他胃上,戳得他兩眼一瞪。那人悶哼一聲,手中鋼刀“噹啷”落地,捂著肚子蜷成了蝦米。
乾淨、利落,招招見肉,絕無半點花哨。
恍惚間,秦雲迪竟有些想笑:她這雙拳頭,前世揍過無數個不懷好意的對手,今兒倒好,換個朝代,揍的還是同一路貨色。
可她也笑不出來——對方人太多了。
七八個黑衣人都圍了上來,個個都是練家子,出手又刁又狠,刀刀奔著要害去。她一邊揮著擀麵杖一邊在心裡罵:這什麼世道?我前世在拳臺上捱揍那是生意,今兒當街被打劫這也太虧了吧?我一個每月十五出來買桂花糖的丫鬟,你們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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