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想罵他兩句，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人，怎麼說話怪怪的。”
可她說這話時，心跳卻擂鼓似的，半天都落不下來。
她心裡知道，有個地方，好像被人用指尖，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她活了兩輩子，前世在拳臺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疼的她睡不著覺的的時候，沒人跟她說過半句“命金貴”；今生在王府裡攢銀子、躲暗算、日日算著哪天能贖身的時候，更沒人把她當過一回事。
偏這個總是冷著臉的男人，刀下救她一命，小心的幫她綁著紗布，一字一句地告訴她：你的命，是我的；沒我允許，不許死。
秦雲迪把頭別過去，望向窗外燦爛的暖陽，悄悄吸了吸鼻子。
陽光真好。
好到她差點兒當自己是金子了，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了！
齊赫軒把藥箱收拾好，站起身來，語氣又恢復了那副不鹹不淡的調子：“王妃那邊，我來處理。但你最近不要出府了——不安全。”
“那不好吧。”秦雲迪回過神，下意識地叫起來，“我……我還要採買呢，偶爾上街逛逛，心情好。”
齊赫軒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半晌，忽然彎了彎，難得帶了幾分笑意：“你放心，不會很久的，不耽誤你逛街。”
秦雲迪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別過臉去，嘴上卻還硬撐著：“我這叫自我調節，不然人會悶出毛病的，你不懂！”
話說完，她又像是不放心似的，飛快地補了一句：“不過……要真是那個……在背後使壞，那、那我這幾日，就先安分兩日。醜話說前頭——我是為了避禍，可不是聽你的話！”
齊赫軒聞言，眼底的冷意又化開一分，沒拆穿她，只淡淡“嗯”了一聲，算作應下了。
秦雲迪心裡那口氣，這才悄悄順了不少。
齊赫軒正要轉身去收拾藥箱，目光卻在她肩後頓了一下。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擰——方才抬手替她上藥時，她背過身那一下，他無意間瞥見，她肩胛那片衣料，早被刀鋒豁開一道口子，滲著血跡。
他抿了抿唇，聲音卻聽不出什麼波瀾：“你背後也傷了。自己夠不著，讓秋燕替你上藥。”
秦雲迪一愣，下意識伸手去夠，果然摸到肩後一道生生的疼。她“嘶”了一聲，抬眼卻見他己背過身去，極端正地站在窗邊，十足的君子風範。
“……多謝。”她鬼使神差地道了聲謝，隨即又覺得哪裡不對，忍不住嘟囔，“你……你出去吧，讓秋燕幫我上藥就行了！”
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噤了聲——她忽然明白，他方才繞開那道傷、只先處置最要緊的那道，是怕她一個女孩子，當著他的面解衣裳，會不好意思！
這男人，面上冷冷淡淡的，心裡卻細得不像話。
她耳根莫名又燙了幾分。
那一日餘下的光景，秦雲迪到底沒出安泰院。
經歷過這麼驚心動魄的刺殺，她到底還是把骨子裡的要強，往下壓了壓，老老實實在屋裡養傷。只是她閒不住，日頭一偏，便搬了個小杌子坐到廊下，就著一院子夕陽，拿那本賬本有一搭沒一搭地記著安泰院的帳。
偶爾起身伸個懶腰，她眼角餘光，總能感覺到牆外那道若有若無的目光。
她嘆息一聲，這下子好了！
一個刺殺讓她徹底淪為被盯的死死的保護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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