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日上三竿。
齊赫軒帶著凌風去找柳王妃的時候，天有些陰沉，冬日的風夾著寒氣，一陣接一陣地掠過王府的飛簷。王妃柳氏正斜倚在窗邊，捻著一串珊瑚珠，眉宇間瞧不出半分異樣，反倒襯得那張保養得當的臉，格外從容。
她甚至還有閒心對著窗外嘆一句：“這天，越來越冷了。”
守門的丫鬟在門外通傳，“世子爺來了。”
她臉上那點從容，僵了一下——可到底是多年練出來的臉皮，等齊赫軒踏進門時，她己經重新掛上了那副端莊又親切的笑。
“赫軒來了？”柳氏含笑迎了兩步，“快坐。你這麼忙還來我這邊，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齊赫軒扯了一下嘴角，呵！他這繼母還是一貫的喜歡諷刺他，明面上他一個閒散世子爺會有什麼可忙的！
他眼神都沒變一下，站在堂中央，揹著雙手，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像一潭望不見底的深水。
“也沒什麼大事。”他開口，聲音淡淡的，“就是有幾樣東西，想請母妃過過目。”
說罷，他抬手從袖中取出幾張紙，輕輕擱在了柳氏面前的方桌上。
那幾張紙，紙角還沾著些斑駁的、己然乾涸的暗紅。
柳氏臉上堆著的笑，僵了一瞬。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她大概知道那是什麼！
齊赫軒把它攤在她面前，攤得平平整整，像是不經意，又像是有意，要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母……妃。”齊赫軒的聲音還是淡淡的，“這上頭寫的，您可認得？”
柳氏強撐著彎了彎嘴角：“赫軒這是何意？我聽不懂。”
“聽不懂。”齊赫軒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就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我還以為，母妃己經知道您那買賣失敗了呢！”
堂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柳氏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她太清楚齊赫軒這話的意思了——他那買賣二字，是照著她當初撂給金嬤嬤的原話回的。他竟連她說了什麼，都一清二楚。
齊赫軒看她這副模樣，面上依然波瀾不驚，心裡如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上月二十八，您差金嬤嬤去城西那間“德順茶樓”，見的是個姓田的掮客。”他不緊不慢地開口，像在說一件頂不打緊的閒事，“定的價錢，是八十兩，五個人。約的日子是昨日，巧了！昨日弟弟那院子的兩個丫鬟出府採買，繼母，您這是真見不得弟弟變好啊！”
他頓了頓，抬眼，恰好撞上柳氏那驟然收縮的瞳孔：
“而您僱的那五個人，如今一個不落，都在咱們府的地牢裡。母妃若是想見他們，遣人說一聲，我可以讓人給您……送來。”
這話說完，堂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柳氏臉上的血色，早己褪得乾乾淨淨。她張了張嘴，喉頭卻堵得發不出半個字——她乾的那點兒事兒
都被這個繼子一五一十地掀了個底朝天。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盯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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