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金嬤嬤戰戰兢兢地湊上來，聲音都發著抖：“王、王妃……這可怎麼辦？世子爺他……他怎麼會知道？連咱們跟城西那夥人商量的每一個字、他都知道……”
“慌什麼！”柳氏猛地抬眼，厲聲喝了一句，可聲音裡那股色厲內荏的底氣，卻連她自己都騙不過。
她死死攥著那幾張供詞，指節泛白，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此事，到此為止。那丫頭的命……先記著。”
金嬤嬤“撲通”一聲跪了，連聲應是，多一個字都不敢說。
柳氏卻再沒聽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齊赫軒那句你做過那些事的背後，那個繼子知道了多少?
她請來的死士，是花了大價錢、在道上頗有名氣的練家子，怎麼就被他手下那些人，一個照面便碾了個乾淨？
那個繼子背後，到底藏著一股什麼樣的勢力？
——她竟一點都摸不透。
這一定是她嫁進平南王府這麼多年，頭一回，嚐到“害怕”是什麼滋味。
她手裡那幾張供詞，被她捏得皺巴巴的。那上頭，不只記著死士的口供，還記著他們背後接頭人的名姓、住址、往來的每一條暗線——齊赫軒這是把整張網，都給她攤開看了。
他不光是來警告她的。
他是來告訴她：你的底牌，我清清楚楚！
可是那個繼子的深淺，她卻一無所知。
柳氏越想，心裡那點涼意便越往骨頭縫裡鑽。她見慣了後院裡的勾心鬥角，從沒把誰放在眼裡過。可這個繼子，卻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她探了這麼多年，今日才驚覺——那不是井，是深淵。
窗外的天色越發沉了，像是要落雪。柳氏坐在寬敞的堂屋裡，卻覺得憋屈得很！
心裡第一次生出一個令她自己都心驚的念頭：
她這些年自以為把持得住的這座王府，這個繼子，怕是遠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這一夜，柳王妃沒睡好。
屋外不知何時落了雪，淅淅索索的下了一夜都不曾停。她睜著眼，望著帳頂，聽了一宿簌簌的落雪聲，把那點從未有過的、被人點破底牌的慌亂，反反覆覆地，在心裡碾了個透。
而安泰院那邊，秦雲迪倒是睡得格外安穩。
她這人心大，雖說白日里剛捱了一遭刀光劍影，夜裡琢磨著齊赫軒那句“你的命是我的”，心安理得地早睡了。
夢裡她還夢見自己攢夠了銀子，坐在一株桂花樹下數錢——數著數著，樹後卻忽然探出一顆腦袋來，是齊赫軒那張冷臉，正板著面孔教訓她：“別數了，都是我的。”
她氣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對著空氣嘀嘀咕咕了半宿：“狗男人，連我夢裡攢的銀子都要搶！”
罵完，又悶頭睡了過去，渾然不知，這一夜，為著她一條命，平南王府上下多少人，輾轉難眠。
天色將明未明時，雪終於停了。
第一縷晨光漏進窗來，落在秦雲迪那張睡得亂七八糟的臉上。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含糊，卻又帶著三分說不清的底氣——
“……有那顆柿子罩著，好像，也不算太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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