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赫軒不接這話茬，只垂著眼，輕輕轉著手裡的空酒盞，像是隨口一問：“你若真離開王府，造反的那些人鬧起來，哪裡還有安生日子可過。”
“我……我找個山溝待著不行嗎？”
”你確定山溝裡就安全了?“他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我想你不是那麼天真的人。“
秦雲迪被他這一句堵得喉頭一哽，差點背過氣去。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竟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若是真有人造反，那就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兒！
很可能會延及大半個國家，時間就更不好揣測了！
越想心裡越煩！
夜風又緊了些，吹得假山下的枯枝嘩啦啦的響著。秦雲迪蹲在石凳上，用下巴抵著膝蓋，沉默了許久，才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那造反的，到底是誰？“
齊赫軒見她又氣又認命地追問下來，唇角那點弧度，總算悄悄掛了上去。他也重新坐定，替她斟滿一盞酒，把那盞帶著霜意的溫熱，穩穩推到她面前：
”你答應幫我捋一捋，我便把這幾日的來龍去脈，都說與你聽。“
秦雲迪看著那盞遞到自己眼前的酒，只覺得這輩子打過多少場拳，都沒像此刻這般，被人溫溫柔柔地，逼上了梁山。
她狠狠灌了一口，嗆得首咳，咳完了，到底還是把脖子梗得首首的，悶聲擠出一句：
”……行。你說吧。我倒要聽聽，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齊赫軒也不急著開口，先替自己又斟滿一盞，緩緩飲盡，才把目光從遠處的屋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皇上登基，滿打滿算，才三年。“他壓著聲音，一字一句，”三年裡，他輕徭薄賦、體恤百姓，磕磕絆絆也算把這江山坐穩了些。偏偏有人，覺得這龍椅他也能坐一坐。“
”誰？“秦雲迪豎著耳朵，大氣都不敢喘。
”一位駐守在外、手握重兵的王爺。“齊赫軒指尖蘸著酒，在石桌上緩緩畫了半個圈，”論輩分，是皇上的叔叔輩；論手裡兵，常年駐紮在富庶封地，養得兵強馬壯。這些年他表面上瞧著安分，實則在封地裡搜刮民財、暗中養兵、備著糧草兵器，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
”養兵？！“秦雲迪”嘶“地倒吸一口涼氣，那點子酒勁兒全醒了，”他這是想幹啥？真把刀子磨好了，等著哪天一刀砍過去不成？！“
”訊息遞到聖上手裡時，他己經在封地裡準備了充足的糧草。“齊赫軒神色一沉，”雖還沒明著扯旗，可那架式，己經是箭在弦上了。“
秦雲迪聽得眉心首跳，伸手把桌上的酒盞一推，恨恨道：”那他這不是明擺著要造反？皇上手底下那麼多人，也沒必要怕他吧，皇上的兵力不至於打不過他吧？“
”倒也不是皇上怕了他，皇上說打起來勞民傷財，百姓日子本就不好過，再打起來就更難了！“齊赫軒抬眼，目光幽深，”而且那人心胸狹窄，不是個體恤百姓的，最好在在他動手之前，把局勢先行穩住。“
”你……你這是在刀尖上踩鋼絲啊。“秦雲迪被他看得心情十分不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那你跟我說這些幹嘛？我又不會打仗，又不是你的軍師，我能做什麼？“
齊赫軒卻沒有接她這茬，只垂著眼，慢條斯理地重新替她把酒續上，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鄭重：
”那王爺雖手握重兵，可名不正、言不順。要真硬碰硬，他未必佔得到便宜——所以依我看，他多半不會明著動兵，而是另使陰招。“
”陰招？“秦雲迪眼皮一跳，”什麼陰招？“
”往聖上身上潑髒水。“齊赫軒抬起眼來，一字一句，”只要讓天下人都以為，這位天子是個昏君，那他就可以打著“清君側、正朝綱”的名頭來造反了！“
秦雲迪越聽，心裡那點子涼意就越往骨頭縫裡鑽。她一個上擂臺討生活的人，最煩這些彎彎繞繞的權術心機，可這會兒偏偏又聽得一清二楚，拔都拔不出去。
她抱著膝蓋蹲在石凳上，把下巴抵在膝頭，半天沒吭聲。夜風捲著枯葉從面前掃過，她忽然悶悶地開口，聲音又低又糯，帶著點認命的味道：
“？住不防是不是，兒事這，說麼這你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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